嶙峋萬仞青鋒裂,古木盤空日月遮。
霧鎖千尋蛇徑險,雷崩百丈石崖斜。
.......
漢華王朝雖為泱泱大國,四方邊陲仍有不少偏隅小國。
這些小國兵馬雖少,但卻個個有野心,胸懷“螞蟻吞象”之志。
應了一句老話,非我族類,必藏禍心!
王朝邊土以南,群山連綿,居蠻族之眾,自封南涼之國。
國民皆為山中各國大小山寨組成,老幼婦孺加在一起不過幾十萬之眾,卻有問鼎漢華王土之心。
比不得北罕那般大張旗鼓肆無忌憚的犯境,偏行鼠輩之舉。
南涼與漢華接壤處有一座銅礦山,隸屬于漢華王朝,歸丘南郡管轄。在此處開采礦石的人魚龍混雜。
曾經的達官貴人,名門望族,亦或是軍中大將,犯了律法之后只要沒被皇上處死,基本都流放到了這里做苦窯。
時值晌午,礦工歇息。
一位破衣粗布皮膚黢黑的中年礦工用粗布擦了擦汗,端著一碗稀粥拿兩黑饅頭,走到偏僻處,一屁股坐到石頭上,隨意吃了起來。
咬了一口手中饅頭,雙眼看向不遠處的一條小山路。
不大一會,山路上出現一個樵夫模樣的人,看樣子四五十歲。
收回目光,低著頭默默喝起碗里的稀粥。
“老林,”樵夫走到近前,肩膀上不多的柴禾放下,沖著喝粥的男人笑著喊了一嗓子,“吃著呢,今天粥里加肉了沒有?”
“老吉大哥說笑了,”老林聞聲抬頭,苦笑開口,“咱這哪能吃得上肉粥,能多個饅頭就不錯了。”
老林全名林之遠,也就是被朝廷流放的原戶部尚書,林安平之父。
至于他口中的吉大哥,乃是化作樵夫的吉根,如今南涼國的柱國大臣。
自從林之遠來到了此地,吉根得知其身份后,便時常來尋其閑談,二人也算是相識多年了。
按理來說,林之遠戴罪之身自由尚難,可偏偏就與吉根相識了,數年下來相交頗深。
吉根也不怕礦山中的兵卒,抬起胳膊捏著袖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扇著風,一只手扶著膝蓋望向碗里的稀粥。
這算哪門子稀粥,就是十幾粒米兌了一碗水而已。
真不知這個前戶部尚書怎么吃的慣的,一吃還這么多年。
忍不住心中感慨,大朝的官的確有些不同。
他主要是為南涼國招攬人才,在他看來,這些被漢華皇帝流放的官員,個個都非等閑之輩。
漢華既然不為所用,南涼便拋出橄欖枝,受罪和高官厚祿的選擇,是拿捏住這些流放罪臣的最大誘惑。
至于這些罪臣能不能從礦山逃離,這個他自有對策,畢竟先例已有不少。
林之遠非他相遇的漢華第一位官員,但卻是歷來被漢華流放的最高官員,相比以往那些小官,他對林之遠他分外上心。
“老林啊,你這屬于沒苦硬吃啊,只要你現在開口,大把的榮華富貴等著你,何苦還遭這個罪。”
“你我相識多年,南涼問鼎闊土乃大勢所趨,林兄為之助臂,將來廟堂之上可不止一席之地。”
林之遠淡淡瞥了吉根一眼,眼角不屑之色一閃而過。
忍不住心中嘲諷,山中野猴永遠是野猴,哪怕是出了山,也成不了美猴王。
面子上聽的還是極為認真。
自打來到這里,遇到吉根以后,在一次不經意透露自已身份后,這些話他便聽了這些年。
南涼的野心他早已熟知,但在他看來,這就像一個孩童鬧著跟父母要東西一樣,無力且好笑。
疲于應付吉根的同時,他也將南涼所謂的朝堂上下探出了一二,就連南涼當下有多少可動兵馬也是了然于胸。
只待進一步核實。
林之遠將碗中最后一口粥喝完,笑望著吉根開口。
“不知林某朝中曾經那些同僚如今如何?”
吉根聞之一笑,拱起雙手,神色有些傲然。
“那自是與我王親近,位極人臣!”
“果真如此?”
“豈敢誆言林兄。”
“甚好。”林之遠笑著點了點頭,略帶猶豫了一下,“那明晚便勞煩吉兄著手離開之事。”
“嗯?”吉根聽完先沒反應過來,隨后臉色一喜,不確定的低聲追問,“林兄這是同意了?”
吉根心情激動,不容易啊,這么多年了,可算忽悠成功了。
林之遠神色凄苦,滿眼無奈且嫌棄看向手中殘碗,深深嘆了一口氣。
“林某也算是想通了,有錦衣玉食放在眼前,又何苦糟湯爛菜逼自已下咽,林某不圖將來廟堂居高位,只為人世能多茍延殘喘幾年罷了。”
“林兄明智,不過放心,吾王定大禮待之,老夫這就回去安排,今夜恭迎林兄。”
“嗯、”林之遠黯然點頭。
吉根不再啰嗦,轉身就離開,連兩捆柴都不要了。
兩捆柴屬實有點重,不擔也罷。
...
初入夜。
礦場一單獨窩棚之中油火跳動,映照出人影如在風中搖擺。
林之遠席地而坐,正伏在小案之上提筆落字。
火光映照在他泛白的鬢角上面,眉頭微皺,神情嚴肅且夾雜著尊敬之色,筆尖的墨汁化作一個個工整的小楷。
【臣躬圣安,吾皇龍體康健,春去秋來,臣到丘南已數載有余,甚思上位。每每閱陛下密折慰藉;三年間,臣愈發感陛下圣明,南涼已有進犯之心,已備進犯之軍;初探兵馬如下;
.......;
以上為南涼所備軍需人馬數量,臣已決定入南涼核準,并探歷年丘南所叛逃之臣,搜其罪證,將來以供陛下定責;
臣認為秘密調令軍隊駐于丘南城中,待南涼越邊攻其不備,殲之邊關,亦可速攻南涼境內,滅其賊心,屠其惡膽......】
一陣秋風吹進窩棚,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擺,林之遠眼皮僅抬了一下。
窩棚外的夜空滿天星斗,月牙剛上樹梢,枝丫殘影映照棚頂,陰暗處蹲著一個男人,身體消瘦卻很精壯。
嘴里叼著一根枯草,雙眼泛著精光在黑暗中四下凝視。
片刻,他吐掉嘴里的枯草站起身,走到窩棚門口躬身而立。
林之遠將封好的信封交到他手中,“快馬送至江安,不得耽擱。”
“是、老爺。”將書信揣到懷中,林府下人轉身消失在黑夜中。
不一會,遠處便響起馬蹄急踏的聲音。
林之遠站了一會,撣了撣身上粗衣,轉身進來窩棚,很快便又從窩棚中走出,手中多了一個包袱。
礦山腳下的一間四合院也亮著光,院門口值夜的守衛手握長矛來回走動。
院內正廳坐著兩名官員,淡淡品著杯中茶水,這兩名官員與三年前流放的林之遠一道調任此處的。
“林尚書應該離開了。”
“嗯,應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