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駕到......”
這一聲尖細之音響起的那么突兀,卻又在正和大殿中回蕩悠長。
“轟!”大殿中的眾人心中,忽如驚雷猛地炸響!
空氣瞬間凝固,除了尾音還在繞柱輕顫,殿內再也沒有一絲動靜。
距離龍椅咫尺之遙的宋高崇,臉上嘚瑟神色還未散去,但大腦在這一刻化作一片空白。
“嗒、嗒、嗒、”
那是九五之尊龍靴踏在殿磚上的聲音,清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平日里沒什么感覺的踏步聲,在此刻仿佛一把直刺心頭的利刃。
每一聲響起,這把利刃就會用力捅心臟一刀。
金黃龍靴從偏殿出現,緊跟著是那一襲金黃龍袍,皇上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在眾人難掩驚恐之色中,蘭不為攙著皇上走出了偏殿,站到了御階上。
身旁就是那寬大的龍椅,皇上沒有去坐,而是緩緩抬頭,緩緩抬眼...
目光所至,宛如九天射下的巨箭,直射的無一人敢與其目光相對。
宋成邦身子有些佝僂,蒼白的臉色夾雜淡淡潮紅,那是氣血上頭所致。
盡管一副老態病容,但當他往那一站,身上龍威盡顯,自帶壓迫感在周身凝成實質。
龍就是龍!哪怕是一條殘龍,也不是江河小蟒,溝底泥鰍可比肩的。
宋成邦就這樣靜靜掃過每一個人...
趙四海、亓春等人,此刻似如泥塑一般,別說動了,就連眼珠子都不敢轉一下。
當皇上目光掃過其身,瞬間感受到了什么叫透心涼。
手腳皆冰涼,連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常明威靠近殿門,他身后是一眾金吾衛,此刻眼神中都透著恐懼和猶豫...
當皇上目光掃過曹雷時,低著頭的曹雷眼皮沒控制抬了抬,但也沒有與皇上相視。
他縮在袖中的手攥了又松,眼中閃過一絲不明之色,心中更是嘀咕不止...
老國公啊老國公...
老哥哎...
老子要被皇上胡亂砍了,做鬼可也不放過你。
皇上動了,抬起龍袖,伸出枯瘦的手指,微顫著指了出去。
他沒有指哪一個人,但每個人似乎都感覺皇上在指自已,身子都不由哆嗦了一下。
“諸位...”宋成邦聲音響起。
而這一刻,聽到皇上聲音的眾人,感覺這龍音也似那催命嗩吶一般。
宋成邦將抬起的龍袖放下,緩緩走向龍椅...
站在龍椅旁,手掌搭在龍椅扶手龍首上,輕輕摩挲了幾下。
“這張椅子,就這么誘人嗎...?”
似在說與眾人聽,又似在自言自語..
無論哪種,殿內站著的眾人,沒有一個敢開口接話的。
皇上撩起龍袍下擺,輕輕坐到了龍椅上,下一刻手上用力一甩龍袖。
蘭不為面無表情看向眾人,“各位侯爺伯爺...這是要站著行禮嗎?”
是啊!從皇上出現到此刻,他們還在站著呢,隨著蘭不為話音一落,都不由自主腿軟.
然后一個接一個跪到了大殿上...
“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唯有宋高崇還沒有跪下,此刻他已經緩緩回過了神,正抬眼望向龍椅上那道熟悉的龍影。
父皇滿是蒼白的臉,行將枯木的神態,身上龍袍都顯得寬大了一些。
龍馭賓天的日子,還沒來嗎?為什么還沒來!
宋成邦知道太子在望著自已,他并沒有與其直視,但那偶爾抬眉的一瞥,也不是宋高崇能承受住的。
那一撇,蘊含洞悉一切的森寒,以及掌控一切的威嚴。
完了?!
宋高崇身子控制不住開始顫抖...
不!沒有完!一切只不過剛開始而已!
宋高崇嘴角微不可察勾了一下,抬起胳膊躬身開口,“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萬歲!”
宋成邦眉頭抖動一下,淡淡看向宋高崇,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宋高析。
“老哥幾個...”宋成邦望著趙四海等人,“這是陪太子唱的哪一出啊?”
被問話的幾人,腦袋死死抵在殿磚上。
“怎么?朕方才可聽到大殿熱鬧的很,這會怎么都不說話了?”說著宋成邦一拍額頭,“朕忘了,朕應該不能自稱朕了,方才似乎有人自稱朕了...”
宋成邦斜了一眼宋高崇。
“啟稟父皇!”宋高崇將腰直起來,“兒臣與諸位叔伯是來讓父皇處置秦王的!”
“嗯?處置秦王?”宋成邦看向宋高析,“秦王,你是犯了什么罪不可赦之事?”
“父皇明鑒...”宋高析跪地高呼,“兒臣不知...”
宋成邦又看向太子,“喏,秦王說他不知道,既然太子你說他有罪,不妨你將其罪狀一一列出吧。”
宋高崇暗自咬牙,到了這個時候,還在故意偏袒嗎?
隨即便把自已在秦王府前的那套說辭,對著皇上重復了一遍。
“這樣嗎?”宋成邦掩嘴咳了兩下,“秦王指使田子明貪墨錢財,充其府邸,意圖謀反...”
“與林安平密謀,私募兵將...”
宋成邦簡單重復了兩句,“太子,還有嗎?”
什么叫還有嗎?宋高崇神情陰晦,這難道還不夠嗎?
“看來是沒有了,”宋成邦淡淡開口,手指敲打著龍首,“蘭不為...”
“皇爺,”蘭不為躬身后,朝著偏殿拍了拍手,“將折子呈上來...”
隨著蘭不為話音落下,李青李弘,李海李壽四人從偏殿走了出來。
四人手中各捧著一本折子,齊齊站到了御階前。
宋成邦雙眼盯著太子,指著四人,一字一字開口。
“他們四人手中,分別有田子明上奏的折子,西關兩郡守的認罪折子,以及當地暗衛暗中調查的折子,太子要看嗎?”
宋高崇瞥了一眼四人,掃過那四本折子,不由冷哼了一聲。
“兒臣不用看,上面怎么寫,還不是父皇授意即可。”
“哦?!你是在質疑寡人嗎?”宋成邦說不用朕就不用朕,“太子今個倒是長了志氣,有了魄力...”
宋高崇臉色難看,父皇這簡直是在直言不諱的侮辱他,難不成平日里他是個廢物不成!
“寡人沒猜錯的話,太子今個應該不止這點魄力吧?”
“父皇沒有猜錯...”
宋高崇忽然笑了起來,從父皇出現大殿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今個沒法善了了,那也就沒什么好再忌憚的。
“父皇龍體每況愈下,與社稷無益,兒臣斗膽請父皇取出遺詔,趁現在還清醒,宣與兒臣等人聽聽...”
說著又看向宋高析。
“別等父皇糊涂時,這遺詔被有心之人更改,從而毀了這漢華江山,祖宗基業!”
跪在地上的趙四海等人,緩緩抬頭相視一眼,太子這是要撕破臉了。
常明威的手摸向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