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啷...”
徐奎捏著令牌的手指松開,鐵牌掉到了地上。
邱貴看了一眼,袖中的手握了握,并沒有彎腰去撿起來。
徐奎冷冷望了他一眼,轉身抬了抬手,院中親衛默默退下,他也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鬼影...?”胳膊搭在桌面,“當年朝中之人隱約知道先帝有這么一支暗衛,個個異于常人,身懷絕技...”
邱貴佝僂著腰站在那,默不作聲聽著。
“后先太子逼宮全都現了身,至于沒現身的,”徐奎聲音不高不低,“林府中有一位...”
“侯爺,”邱貴開口了,“老夫今日來見您,不是來聊暗衛之事的。”
“那你想聊什么?”徐奎身子前傾,眼中透著鄙夷之色,“與本侯聊先太子?本侯倒是可以成全你去與他當面聊?!?/p>
徐奎一開口,廳內寒意不由升了些許。
“侯爺,老夫還是那句話,您這大門老夫進得來,自然也能安然無恙出得去,”邱貴緩緩抬眉,“老夫無意得罪侯爺您,只是想與您聊聊您的女兒和外孫...”
徐奎聞言身子后靠,鼻息冷哼了一聲。
“怎么?”邱貴嘴角泛著笑,“侯爺連家人都可以不顧慮嗎?您外孫可是漢華正統真龍血脈...”
“放肆!”徐奎怒拍桌面一聲厲喝,“茍延殘喘的東西!你也敢口出謀逆之言!”
“當今陛下乃天命所歸,豈容你在此妄言!”
邱貴沒有露出怯色,神情不慌不忙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絹帛,當著徐奎的面緩緩展開。
絹帛上數行字跡映入徐奎眼簾,尤其是角落下方蓋著的四方印璽。
“太子爺臨危之前,在清風莊于老國丈眼前留下東宮密詔,”邱貴不疾不徐在那開口,“孤若不測,吾子宋承業當承大統之位,勇安侯徐奎可托...”
“住口!”徐奎臉色變的極度難看,死死盯著那絹帛,呼吸也粗重起來,“好好好...”
徐奎沒想到,宋高崇竟然早有算計,且算計到他的頭上。
此絹帛一旦昭然于世,他徐奎可就是黃泥掉褲襠了。
好一個宋高崇,好一手算計。
明擺著就是告訴徐奎,若不是他兒子即位的話,你徐奎反也得反,不反也得反...
絹帛是假的嗎?
那上面字跡,那落款的印章,真的不能再真!
此刻他也是明白了,這個鬼影今日現身,根本就是來威脅他的。
有用嗎?有用!
一旦這個東西出現在京都,皇上會怎么想?朝中大臣會怎么想?
解釋?徒勞!
即使皇上會信,那悠悠之口誰能堵???
更是將他女兒以及外孫推入崖邊...
“汝敢偽造皇家之物,當該凌遲!”徐奎咬牙切齒道,“本侯要親自押你回京,到陛下面前領罪!”
“是嗎?”邱貴收起絹帛,當著徐奎的面塞進懷里,“且不說能不能綁了老夫,即使老夫隨您一道回京,被砍了腦袋,那又如何?”
邱貴向前挪了半步,直視徐奎雙眼。
“老夫這條命本就可有可無,可侯爺您呢?您悍不畏死,您可以為清白自裁圣前,那您女兒呢?您那才幾個月大的小外孫呢?”
徐奎的手指驟然緊握,骨節隱隱泛白。
“侯爺,老夫敢獨自前來,您不會認為這若絹帛只有老夫身上這一份吧?”
“你..什么意思???!”
“呵呵..侯爺這么聰明的人,需要老夫多言嗎?若侯爺真打算愚忠到底的話,一些東西自會有其他人送到該送的地方,也許是皇上的御書房,也許是林府的府邸,也許是朝中哪位御史的書房...”
徐奎氣的渾身顫抖不已,恨不得當場剁碎眼前之人。
邱貴卻不在意,依舊在那說著誅心之言。
“勇安侯手握重兵,又得先太子密詔,這是要干什么?!”
“他那外孫可是先太子之子,徐奎是不是有看異心?!”
“還是說,徐家之人早有預謀?宮中那位太子妃,是不是也一直參與其中?!”
“夠了!”
徐奎猛地起身,椅子被帶得向后倒去,“哐當!”一聲倒在地上!
聲響極大,親衛雖然退去,但仍留有一兩人,此刻也是看向了正廳大門處。
侯爺沒有發話,他們也只能壓下沖過去的沖動,按在刀柄上的手默默用了用力。
同時也在心中暗自揣測,這個出現的老頭到底是哪方神圣?能讓侯爺一而再的失態。
胸膛在那劇烈起伏,眼中也是充斥著血絲,死死盯著邱貴。
“侯爺息怒...”
邱貴卻依然平靜,微微躬身。
“老夫只是將這些后果先說了出來,侯爺,您那外孫不知世事,多其無辜,就是因為身上流著先太子的血,能不能無憂無慮長大...”
“眼中釘、肉中刺啊...”
“世人怎么說?不都說皇家無親情,侯爺您難道還相信那位會顧念親情罵?”
徐奎怒罵的話到了嘴邊,卻莫名咽了回去。
“就算那位現在會顧念皇家親情,可又能顧念多久?一年?兩年?然后等那孩子會說話?會走路?會叫‘皇叔’了?會嗎?”
“侯爺,去母留子該懂吧?”邱貴眼角透著陰冷之色,“老夫若所猜沒錯,去母留子怕是已經上演了,小世子現在怕是已經交給哪位妃嬪撫養了...”
“侯爺,您還能信嗎?”
喋喋不休的邱貴,說完最后一句,暫時閉上了嘴巴。
徐奎胸口起伏不定站在那里,不知是不是門外寒風吹進,渾身透著寒意...
耳中邱貴的話音還未完全散去,他緩緩閉上雙眼。
腦海中浮現了徐世瑤音容,那是女兒抱著襁褓蜷縮冷宮模樣,有人沖了進來,強行從女兒懷中奪走了孩子,女兒趴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被抱走的嬰兒,在襁褓中顯現出粉嫩臉蛋,睡的正香,并不知道自已將來的命運如何...
嬰兒醒了,哇哇哭著,那是要找娘...
廳內陷入死寂之中,忽然!角落炭盆內的炭火“噼啪”一聲,爆出一串火星。
徐奎也猛地張開雙眼,重重呼出一口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