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態度?!”
“大哥?我該什么態度?我該一進門就跪在你們面前自扇嘴巴嗎?”
“吵吵什么!”
徐夫人開口了,手帕也從眼角處移開,上面并無一絲淚痕存在。
“回來就回來了吧,”徐夫人看向徐世虎,“雖然現在有些晚,說不定還有點用。”
“有什么用!”徐世清放下胳膊,用力甩了一下袍袖,“哼!他能有什么用?!是能讓皇上高看徐家一眼,還是能進宮把承恩帶回徐家?”
聞言,徐世虎眉頭緊皺。
這是京都城,這是天子腳下,這不是北關也不是南境,兄長哪來的底氣這樣口無遮攔?!
他正要開口,忽聞廳外傳來細微腳步聲,抿了抿嘴轉頭,看到了妹妹徐世瑤。
徐世瑤手中端著一個托盤,微低著頭緩緩走了進來。
一身素雅的袍裙,未施粉黛,臉上沒有多少紅潤,走那幾步,一副迎風就晃的模樣。
“方才聽仆人說二少爺回來了,”徐世瑤垂著眼簾,將托盤放在徐世虎身邊桌上,“二哥,怪妹妹不知沒有去接你到門前...”
邊說話,邊從托盤中提起茶壺,然后倒了一杯茶水。
“二哥,坐下歇歇喝點茶水,”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沒有摻雜任何情緒。
徐世虎看著她這副模樣,想到以往妹妹驕橫明媚的樣子,不由心頭一酸。
“二哥怪你作甚,”徐世虎聲音微顫,“世瑤,你..在家中可還好?”
徐世瑤放下茶壺,伸手將徐世虎身邊椅子輕拉了一下。
“二哥,坐下吧,”說著抬起眼,望向徐世虎,眼神有些空洞,有些濕潤,嘴角扯出并不好看的笑容,“說是打春了,天還寒著呢,一會茶該涼了。”
徐夫人和徐世清冷冷望著,沒有開口。
因為徐世瑤的出現,徐世虎方才升起的憤怒消散了不少。
他坐到妹妹為其拉出的椅子上,伸手端起了那杯茶水,入手溫熱,放到嘴邊輕抿了一口。
也僅僅喝了一口,便放下了茶杯,抬眉掃過母親、兄長,以及剛坐下的妹妹。
忽然,他感覺有些悲哀,有些無力...
凝了凝心神,他知道,有些話,再不說,或許就真的沒機會了。
“母親,大哥,世瑤,”他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且誠懇,“進家之前,我先去了宮里,在御書房見了陛下...”
短暫的停頓,再度看向廳內坐著的三人。
徐夫人手攥著帕子,起身站在那的徐世清重重坐回了原位,徐世瑤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樣,只有睫毛偶爾閃動一下,證明她還是個活人坐在那。
“陛下與我沒說什么,聊了一些家常話,問了一些軍務,也...提到了我的婚事,說是漢國公完婚之后,就要去南涼了...”
徐世虎語氣輕緩,觀察著家人的反應。
“陛下言語溫和,多有勉勵,對我..徐家..還是多有看重的。”
徐世清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屑之色,隨即又恢復正常,“那又如何?圣心難測!看似表面溫和,實則...”
“大哥!”徐世虎冷聲打斷他,語氣很重,“你當這徐府是銅墻鐵壁密不透風不成?!為何一而再的口出無禮之言,犯這大不敬之罪?!”
徐世清又想起身,但這次忍了下來,只是冷冷瞪了徐世虎一眼,“哼...”
“天子腳下,謹言慎行的道理,兄長學問比我深,難道不應該更該知曉嗎?”
徐世虎重重長出一口氣,“陛下沒有提別的,對妹妹、對承恩、對徐家近況只字不提,只與我聊些家常話,這難道不是一種態度嗎?”
“難道就不是陛下他...對徐家還是在乎,對我們還念及親情,是在給徐家一個機會嗎?”
“我們做好臣子的本份,只要安分守已,過去的事,或許...或許陛下會不再追究呢?”
說實話,最后這句話,徐世虎自已都不相信,但他又能如何?
面對家人,他只能盡可能給希望,而不是火上澆油。
徐世虎瞥了一眼手邊茶杯,然后站起身,走到母親的身前。
“父親在南涼,本就一個人孤獨可憐,我們在家不能為其分擔,為何還要徒添事端呢?”
“徐家有功勛,有大功勛,可又怎樣?我們是臣子!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徐世虎又轉向徐世清。
“當年晉王之事暫且不論,如今蒙皇恩妹妹得以出宮,就該安下心來過日子,至于承恩,陛下和娘娘會是那種虧欠之人嗎?我們徐家,本已是勛貴之極,為何還要去奢望那不該想、不能想的東西?”
“為何?!”徐世虎直勾勾望著大哥,“非要把全家都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萬劫不復?!”徐世清這下坐不住了。
像被踩了尾巴似得蹦起來,猛地站到徐世虎面前,臉色漲紅,眼中怒火燃燒,用力抬起了胳膊。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再看徐世虎的臉上,五個紅手指印慢慢顯現出來...
“徐世虎!你在跟誰說話?!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任由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灼痛,徐世虎也沒有抬手去摸一下。
“皇上不虧欠?不虧欠又能如何?!那是承恩!原本的嫡皇孫!這江山,憑什么讓那田芷晴的兒子...”
“砰!”
“嘭!”
“咔嚓!”
徐世清話沒說完,只見人便飛了出去,砸落在太師椅上,連同椅子砸的稀巴爛!
徐世虎收腳上前,接著抬起,眼看就要再度踩下,徐夫人卻擋在了前面。
“畜牲!徐世虎你個畜牲!你要做什么?!”
徐夫人心疼看了大兒子一眼,對著徐世虎就是破口大罵。
“你長能耐了?!連你大哥都敢打!你還是不是人了?你就是個畜牲!”
“哎呦喂...”
徐夫人罵著一屁股坐到地上,手中帕子抖個不停,在那哭唱了起來。
“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哎...”
“老天爺瞎了眼哎...”
“讓我生了個這么沒良心的東西...”
“嗯咳咳..”她身后徐世清猛烈咳嗽起來,胸口要塌了一般,險些沒有憋過去。
手指從徐夫人身后抬起,“你個孽障...你不配...”
徐世虎黑著臉,黑的都能滴出墨水來,他雙手緊緊握成拳頭。
“徐..世..清...”這名字,他咬牙切齒說出來的,“若不是看在爹還在,今個我非打死你!”
說罷,徐世虎憤然轉身,看都沒看地上坐著的母親一眼,大踏步跨出了廳門。
“呵呵...”
魂游天外的徐世瑤在二哥離開后,也清醒了過來,望著狼狽不堪的大哥冷笑出聲。
然后起身,走到桌旁將先前端來的茶盤又端了起來,同樣頭也不回走出了廳門。
“咳咳!”徐世清氣的咳嗽更厲害,“咳!噗...”吐出一口血來!
“兒啊?!兒你沒事吧?!”
徐夫人急忙上前扶著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