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平一行人回到了客棧之中。
房內,宋玉瓏為林安平褪下潮濕的外袍,“夫君可曾見到常世子?”
林安平挽著袖子,輕聲開口,“沒有,以后再也見不到了。”
宋玉瓏疑惑一眼,旋即有所想,便沒有開口追問。
“夫人歇息的如何?明天又要趕路了。”
“歇息好了,”宋玉瓏將外袍撐開在架子上,扯平整,“倒是夫君還未曾好好歇息一下。”
撐好袍子,又為林安平沏了一杯熱茶,遞到了面前。
“還好,”林安平接過茶杯,“以前行軍打仗習慣了。”
“沒見小公爺回客棧?”
“他去城外大營了,”林安平抿了一口茶,“明早大軍也要啟程,就不來客棧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
“二月十七。”
“二月十七嘛…”林安平抬眼看向窗外,“徐二哥成親之日不遠了。”
…
京都江安城。
徐世虎一早被黃煜達拽到了城外莊子。
倒不是去喝酒飲茶,而是讓他去干活,將莊子內池塘清理一番。
用黃煜達的話說,一身力氣閑著也是閑著。
過了午時這會才回到林家舊宅。
剛洗漱作罷,坐進走到正廳內,準備各喝些茶水,這時韓猛從院外走了進來。
“爺,府門外有人要見您,”韓猛神色看上去有些為難,“屬下不知您愿不愿意見,就先給擋在外面。”
“嗯?”徐世虎先是疑惑,后明白過來,“是母親還是大哥?”
“都不是。”韓猛搖頭,“是小姐。”
“她?”徐世虎望向院門,站在那猶豫了一會,“去讓她進來吧。”
韓猛領命離開,徐世虎提著茶壺,拿著茶杯出了正廳,走到廊檐下坐到小馬扎上。
倒了半杯茶,放在嘴邊喝了兩口,韓猛也領著徐世瑤進到了前院。
徐世虎抬眼瞥了一下,又低眉喝起了茶水,沒有要起身之意。
“爺,小姐到了。”
“嗯…”徐世虎鼻息微顫,“你去忙你的吧。”
韓猛抱拳離開,既然爺沒有吩咐看茶讓座,他自然不會開口多問。
“二哥…”
徐世瑤一襲素藍色袍裙,頭發隨意挽起,插著一根翠玉發簪,走至廊檐前站定看向二哥。
“嗯、”徐世虎提起茶壺續了些茶水,“路過?還是有事?”
面對二哥不冷不熱態度,徐世瑤也沒在意,而是轉過頭四下打量幾眼。
“這就是他曾經所住的地方嗎?”
林家舊宅,徐世瑤第一次踏進來,可惜早沒了主人所在。
“有事說事,沒事的話,你就早些回去,別讓府上人牽掛。”
“牽掛?”徐世瑤收回目光,苦笑一下,“二哥認為現在誰還會在乎我?”
徐世虎沒接話,也沒有抬眼,坐在那默默抿了一口茶水。
“是母親?是大哥?”徐世瑤嘴角泛起苦澀,“是遠在南地的父親?還是眼前的二哥你?”
“二哥?你在乎妹妹嗎?”
徐世虎抬眉望向徐世瑤,望著她如今憔悴模樣。
“二哥在乎有用嗎?北關幾年,你臨行時二哥還在規勸,有用嗎?”
徐世虎將茶杯放下。
“如今這一切,你認為是誰的原因?你我還能怪在外人頭上嗎?”
徐世瑤輕咬嘴唇,“二哥,我知道一切因為我,我不悔婚,就不會嫁給先太子,就不會生下承恩…”
徐世虎抬手擺了擺,打斷徐世瑤的凄艾之言。
“是非對錯,現在已經不重要了,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也該有面對的勇氣,我不知你今日來為何,但若為了…”
徐世虎一頓,聲音低沉,“我徐世虎幫不上忙,也沒那么大的能耐。”
徐世虎的話,在徐世瑤那沒有激起一點波瀾。
她撩起裙袍下擺,然后很隨意坐到廊下臺階上,坐到徐世虎的腳邊。
理了理耳邊發絲,雙手托起下巴,神色平靜望向院中那棵老樹。
徐世虎見她舉動,眉頭微微凝了一下,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二哥,”徐世瑤輕輕開口,“記得小時候,我也這樣坐在你腳邊過,后來還被母親打了幾下,說是弄臟了衣服,有一巴掌還是你替我擋下的…”
徐世虎眉頭動了動,腦海中也浮現兒時一幕。
徐世瑤在那哭,母親越聽越氣,眼看用了力的一巴掌就要甩下,是他起身站到了妹妹面前。
臉上的那個巴掌印,過了六七天都還有消失。
“小時候你有什么好吃的都會想著我,我見大哥一枚玉佩好看,偷偷拿了,大哥發火,你也說是你拿的…”
提到小時候,徐世瑤嘴角泛起久違的笑容。
黯淡的雙眸,也有過一絲明亮。
“我知二哥疼我,以前我不懂事,如今又怎么會在這個時候,給二哥添麻煩呢?”
徐世瑤托著下巴回頭望了一眼徐世虎,嘴角笑容很純真。
她怎么會拉疼她的人下水呢?
徐世虎望著妹妹的臉,心口也是一陣發痛,那話中之意他又何嘗聽不出來。
可現在又能如何?
別說他徐世虎不管,就是想幫,也如他方才所言,沒有能力罷了。
“妹妹今日不是路過,是特意來看二哥,想必二哥也知太后的懿旨。”
“知道,”沉默半天的徐世虎點頭,“明天你便會隨太后一道離開京都。”
“嗯…”徐世瑤輕嗯一聲,轉過頭繼續看向那棵老樹,“是明日離開,所以想臨走之前看看你,以后想見怕是很難了…”
“好好侍奉太后,”徐世虎心口發堵,“太后仁慈,說不定以后還能再見。”
徐世瑤眉眼一彎,笑的無聲。
“你我兄妹真的還能再見嗎?”似在問徐世虎,又似在問自已,“若是真能的話,倒也挺好。”
說罷,她從臺階上起身。
“時辰不早了,妹妹走了,你成親妹妹參加不了了,這算作賀禮吧。”
說著一枚玉佩從袖口滑至掌心,然后伸到了徐世虎面前。
“二哥,提前祝你新婚快樂!你要一直好好的。”
徐世虎望向那枚玉佩,正是當初徐世瑤所偷拿的那枚。
“心意二哥領了,”徐世虎起身,將玉佩塞回她手心,“東西二哥不要。”
又從懷里摸出一個錢袋,一并遞到徐世瑤手里。
“以后在外,要用錢之處很多,還是留著自已傍身吧。”
徐世瑤走了,站在府門外,回頭看了一眼,笑著擦掉臉上淚水。
有一個真心疼她的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