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鐘暮鼓，朝會一如往常。
君臣之禮過后，群臣安靜，皇上沉默，沒了黃元江與漢國公，差別了不少。
宋高析坐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打著扶手，目光淡淡掃過眾人。
殿內，徐世虎規規矩矩垂手而立，恢復差不多上朝的徐世清，此刻站在那里低著腦袋眼神閃爍。
“有本啟奏……”，寧忠扯著嗓子開口，“無事退朝……”
寧忠尖細的嗓音還在大殿回繞，殿內眾人依舊沉默不語。
開春之際，無非春耕水利，前兩日早已殿前說過。
此刻屬實不知該說什么，真要說的話，也就等下錢袋子跳出來，抱怨一番戶部支出過多。
見眾臣沒有開口之意，宋高析手指一頓，“怎么？諸位卿家？這都快二月末了，還殘留著年味呢？”
宋高析話音剛落，兵部尚書候云宏出列，走到御前躬身拱手。
“陛下，臣有奏?！?/p>
宋高析神色稍緩，他方才話都說到明面了，在沒有人站出來的話，他真就該動圣怒了。
“侯卿家所奏何事？”
“回稟陛下，”候云宏微微直了直身子，“臣所奏乃軍之大事，關乎邊關要務。”
“哦？”
宋高析換了換姿勢，一副饒有興致的表情，目光淡淡瞥了徐世虎一眼。
“準奏、”
候云宏腳下原地動了動，“陛下，徐世虎乃戍邊之將，回京都已有數日，”
站在那里的徐世虎眉頭皺了一下。
他自從回到京都，除了林安平大婚露面，已經算是很低調了。
怎么這樣還能被人參加到御前？
徐世虎斜目看向候云宏，他徐世虎似乎沒得罪過此人吧？
然后他的目光被候云宏自動忽略，站在那里依舊繼續開口。
“不見返回之意，北關乃重地，北罕尚未一統，臣怕徐將軍久居京都，滋生懈怠，請陛下明察，讓其速速離京?！?/p>
“還有旁事否？”顯然宋高析也是頗為意外，“侯卿家，徐世虎成親之日臨近，朕是不通情理之人？”
“臣不敢，”侯云宏躬身，“臣只是擔憂邊關之危?！?/p>
“卿家多慮了…”宋高析身子往后靠了靠。
“徐世虎成親之日已定下，左右不過這兩日，成親之后便會離京，邊關之憂，實屬多慮。”
“臣知罪，”侯云宏抬手，“今年北伐南討，實乃大事，是臣憂慮過甚。”
“你也是憂國憂民，”宋高析隨意擺了擺手，“朕慰之?！?/p>
宋高析說罷看向徐世虎，臉上浮現淡淡笑容。
“徐卿家，吉日可曾定下？你看這百官都替你著急了。”
徐世虎上前一步躬身拱手。
“啟稟陛下，日子已定，只等家父從南地趕回，若家父差上時日，臣也只能行不孝之舉?！?/p>
“勇安侯嗎？”宋高析手指再度敲打起來，“算算路程的話，應該來得及?！?/p>
徐世虎聞言一凜，顯然皇上已知他父親行程。
也就是說，在林安平出城的時候，他父親也離開了南地。
“那臣便無后顧之憂。”
這句話，不單單是字面意思，更是為了向皇上表明態度。
宋高析點了點頭，再度看向眾人。
“春耕在即，也是戶部工部最忙之時，今日朝會便這樣吧，諸位卿家若有旁事，到御書房見朕即可。”
宋高析說罷看向寧忠，寧忠會意，上前御階一步。
“散朝……”
“臣等恭送陛下……”
皇上走后，眾臣淺聊了幾句，也各自離開了正和大殿。
漸漸大殿內只剩寥寥幾人，其中就有徐世清以及田子明。
田子明撣了撣身上朝服，目光落在徐家二子身上。
眉頭微動幾下，抬腿朝殿外走去。
正和大殿內，只余下徐世清和徐世虎兄弟二人。
徐世虎望了徐世清一眼，抬腿轉身，沒有開口的意思。
徐世虎剛邁了兩步，便被徐世清攔了下來。
路被擋住，徐世虎也沒開口，眉頭皺了一下，準備從一旁繞過。
結果又被徐世清擋在身前。
徐世虎眉頭緊蹙，袖中手握成拳，若此處不是正和殿，他早就一拳將其砸開了。
徐世清眼神有些陰冷，“你知道徐世瑤離開京都了嗎？”
“知不知道又如何？”
徐世虎抬起胳膊，微一用力將徐世清撥到一旁。
結果袖子被徐世清拽住，徐世虎憤怒回頭。
“松手！”徐世虎怒聲開口，“不然冒著大不敬之罪，我也要在此動手！”
“你敢嗎？”
“你試試？”
徐世虎說著已經抬起了胳膊，臉上神色絲毫沒有顧慮。
徐世清怕了，上次一腳害他躺那么久，這要一拳砸在心口，那不得…
徐世清松手了。
徐世虎冷哼一聲，抬腿走出了大殿。
然徐世清沒打算就此罷休，也是緊隨其后出了大殿。
廣場宮道上，二人一前一后，徐世虎闊步不回頭，徐世清亦步亦趨。
路過昭德門時，李海眨巴眨巴眼，看著徐家兄弟從面前走過。
“夠了！”
出了昭德門后，徐世虎猛然停下轉身，徐世清險些撞到他身上。
“別再跟著了！這里可不是正和大殿了！”
徐世清默默后退一步半，拉開一拳能夠到的距離。
“徐世虎！你還是徐家人嗎？！”
“你還是勇安侯的兒子嗎？！”
“有家不住，住到一個外人舊宅里！讓外人看笑話，讓徐家蒙羞！”
出了宮，徐世清嗓門也大了一些。
“正因為我是徐家人，正因為為了徐家香火，我才要遠離你所謂的徐家?！?/p>
徐世虎站那巍然不動，冷冷瞥了徐世清一眼，又看向宮門處。
李海撓了撓頭，收回目光，轉向了別處。
心里還忍不住嘀咕，看戲咋了？算了算了，不看就不看。
“你降下身段就能延續香火？”徐世清嘲諷表情，“又怎知…在別人眼里不是一個笑話？”
“你說是就是吧，”徐世虎懶得多說，“你不是說三妹離開了嗎，那你最近就別出門了，在府上老實等著吧?！?/p>
“你什么意思？！”
“哼、什么意思？”徐世虎搖了搖頭，“你是我大哥，逢年過節，兄弟我會帶上酒的?！?/p>
說罷，徐世虎大踏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