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次老四羅焱逮個正著,林嬌嬌這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她把那幾張寫滿了“虎狼之詞”的舊報紙團成一團,趁著沒人注意,塞進灶膛里一把火燒了個干凈。
看著那紅彤彤的火苗舔舐著“霸道糙漢”幾個字,最后化為灰燼,林嬌嬌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太危險了。
這在這個年代可是要命的東西,萬一哪天傳出去,她這就叫傳播不良讀物,得去蹲籬笆房。
“不行,得換個路子。”林嬌嬌坐在窗前的小馬扎上,手里轉著那支鋼筆,眉頭皺得緊緊的。
寫作這事兒既然開了頭,那就跟上癮似的,怎么都忍不住。
再說了,這漫漫長日,除了跟這幾個男人斗智斗勇,總得有點精神寄托不是?
于是,林大作家決定——轉型。
必須寫正劇!必須寫那種又紅又專、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的建設文學!
她鋪開一張新找來的信紙,深吸一口氣,提筆寫下四個大字:《戈壁灘上的沉默豐碑》。
這次的主角,她特意避開了那種容易讓人聯想的描寫。
【他是一個沉默寡言的漢子,像戈壁灘上最堅硬的胡楊。他不善言辭,只會用那雙粗糙的大手,一下一下地夯實著腳下的土地。汗水順著他黝黑的脊背流淌,匯聚成河……】
寫到這兒,林嬌嬌停筆欣賞了一番。
多好!
多正能量!
這就叫勞動最光榮!
正自我陶醉呢,身后的門簾子被人掀開了。
一股子混著塵土和鐵銹的味道飄了進來。
“嬌嬌,干啥呢?坐那兒半天不動窩。”
羅土走了進來。
他剛從工地上回來,肩膀上搭著條臟得看不出顏色的毛巾,那只眼睛里透著一股子憨勁兒,手里還提溜著兩個灰撲撲的地瓜。
“寫文章呢。”林嬌嬌頭也不抬,繼續在紙上奮斗,“五哥你去洗洗,這灰大得嗆人。”
羅土沒動,反倒是湊了過來。他那大塊頭往這一杵,屋里的光線立馬暗了一半。
“寫文章?又是寫咱們的?”羅土的聲音里帶著點莫名其妙的興奮。
自從聽老四那個大嘴巴說了嬌嬌寫書的事兒,這幾兄弟心里都跟貓抓似的。
雖然大哥下了封口令不讓提,但誰不想看看自已在媳婦筆下是啥樣?
“去去去,別瞎打聽。”林嬌嬌趕緊用胳膊肘壓住信紙,“這次寫的是英雄,是建設者,跟你們那種……那種書不一樣。”
“俺看看。”羅土不識幾個字,但這不妨礙他好奇。他伸長了脖子,盯著紙上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雖然是大老粗,但“沉默”、“大手”、“汗水”、“流淌”這幾個字,那是小學掃盲班教過的,他認識。
羅土的眼睛瞇了起來。
沉默?
這家里除了大哥有時候裝深沉,真沉默的不就是他老五嗎?
老二是個話嘮,老三笑面虎,老四就是個喇叭精。
粗糙的大手?
羅土低頭看了看自已那滿是老繭和傷疤的巴掌,再看看嬌嬌那白嫩得像豆腐似的小手。
這不就是寫的他嗎?
汗水匯聚成河?
羅土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腦子里瞬間就想歪了。
這哪是干活流汗啊?這分明是那天晚上……
“嬌嬌。”羅土的聲音變了調,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熱度,“這上面寫的‘一下一下夯實’,是啥意思?”
林嬌嬌正寫得投入,隨口解釋道:“就是干活啊,打地基,用力氣,很辛苦的。要那種那種……持續不斷的爆發。”
“爆發……”羅土咀嚼著這三個字,臉上的表情變得精彩。
他那只眼睛亮得嚇人,像是黑夜里看見了兔子的餓狼。
媳婦這是在……夸他?
還是在暗示他?
那天晚上之后,大哥他們回來了,人一多他都沒機會再跟嬌嬌親近親近。
這幾天他確實憋得慌,感覺渾身的勁兒都沒處使。
原來嬌嬌也想了?
林嬌嬌根本不知道身后這男人的腦回路已經跑偏到了十萬八千里外。
她寫完一段,滿意地點點頭:“五哥,你說這種只會悶頭干活、不求回報的男人,是不是特別招人疼?”
她是想表達對勞動人民的贊美。
聽在羅土耳朵里,那就是赤裸裸的表白。
“招人疼。”羅土的聲音啞得厲害,他往前邁了一步,大腿幾乎貼到了林嬌嬌的后背,“嬌嬌,你要是覺得俺干活好,俺以后……天天給你干。你要多少爆發力,俺都有。”
林嬌嬌覺得這話有點不對勁,回頭一看,差點撞進羅土那片滾燙的胸膛里。
“你……你離這么近干嘛?”林嬌嬌往后縮了縮,警惕地看著他,“我說的干活是修大壩!是蓋房子!你想哪去了?”
“俺也沒想別的啊。”羅土一臉無辜,只是那眼神直勾勾地往她領口里鉆,“修大壩得出力,那事兒……也得出力。都是出力,一樣。”
神他媽一樣!
林嬌嬌氣笑了,抓起桌上的橡皮丟過去:“五哥你腦子里能不能裝點健康的東西?這可是要拿去投稿的!”
“投啥稿?”羅土接住橡皮,捏在手里把玩,“這種好東西,留著咱倆看就行了。給外人看,俺吃醋。”
說完,他也不等林嬌嬌反駁,把那兩個地瓜往桌上一放,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來,回頭深深地看了林嬌嬌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傻笑:“嬌嬌,你等著。今晚俺就把身上洗干凈,絕對不讓你聞見土味。你想看那個‘汗水流淌’,俺給你看個夠。”
門簾落下。
林嬌嬌坐在那兒,手里握著筆,愣是半天沒回過神來。
這傻大個……到底看懂了沒?
怎么感覺這本正經書,比之前那本不正經的還要危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