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麓柚做的都是家常菜。
不復雜又美味，例如番茄炒蛋、酸湯牛肉之類。
她一邊在廚房忙活，一邊偷偷的看客廳。
許同學和許叔叔一塊兒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許同學還是一貫慵懶的坐姿，許叔倒是坐的挺端正——光是這點的性格上，白麓柚感覺許同學應該是更像陳阿姨一些。
許叔叔的話也不多，他一直在看手機。
偶有開口，也是跟許同學聊一些她聽不懂的事兒，什么“經濟”、“方案”之類。
還有說到許同學手頭上有哪些生意還在做，哪些生意該適時出手。
別看許同學的態度極度懶散，但答得顯然不錯，他爸聽后點了下頭，給予肯定。
只是聊了沒兩句，氣氛又安靜了下來，父子倆沒有再談話。
與許同學跟陳阿姨待一塊兒時那種鬧騰感完全不一樣。
白麓柚低聲笑了下。
陳阿姨是那種不太尋常的母親，與之相較下，許叔叔應該就是那種常見的父親。
——應該算是。
白麓柚最后還添加了這個象征著不太確定的詞。
對于她來說，“父親”這個身份是陌生的。
白麓柚對“父親”的了解全都來源于書籍、影視化作品或者是生活里別人“父親”的投射。
不過，許叔叔的形象倒是挺符合她刻板印象中的那種“父親”。
——也可以說成是“長輩”。
話不多，跟小輩間稍微有些隔閡與邊界。
通常只會聊些工作、事業上的話題。
和陳阿姨的相處模式完全不一樣。
陳阿姨更像是以一種同輩人的嘻嘻哈哈姿態在與你相處。
看陳阿姨與許同學的相處，更多的是輕松，期間也會有種搞笑的無奈。
可許叔叔與許同學的交流，雖說大多沉默，卻也有種莫名的溫馨。
“……嫂子。”
徐久久走過來，她打開冰箱門后，蹲下。她在翻冰箱里的飲料。
“嗯？”
“怎么說呢…”
徐久久思考了會兒，才又開口：“硬要說的話，現在的場景應該是我許叔回家，來看上門的兒媳婦吧？”
“兒媳婦”這個身份太過于官方。
白麓柚心里想，總感覺要領到某些證件以后才能變得順理成章。
但她輕嗯了聲，又問：“怎么了？”
“其實我從之前桂阿姨過來的時候就在想了。”
徐久久說：“既然是你上門，那其實你才是客人吧，為什么每一次都是客人在廚房做飯，而主人家坐享其成啊？”
白麓柚沉默了下。
話至此處，徐久久說出了這頓餃子的醋：
“真沒用啊阿澈哥哥，連做飯都不會…之后你罵他兩句。”
白麓柚輕抿嘴唇，微笑了下。
其實也不用分這么清楚吧。
就像是許叔之前說的那句。
——“上次過來還像是回家，現在過來就像是做客了。”
反、反正都是一家人嘛，哪兒有客不客人的說法…
“……我的蜜桃烏龍呢？”徐久久沒找到。
“喔，最后一瓶被你哥喝了。”白麓柚說。
徐久久一怔，遂咬牙：
“怪不得我剛才總想在背后說他點壞話，原來是預測到了會有這檔子事！”
白麓柚：……
徐久久憤憤的走到客廳。
站許澈身后。
許澈還沒察覺她妹剛在廚房發現了什么事兒，剛一轉頭。
徐久久就用手臂勒住他的脖子，然后一前一后的狠狠搖擺：
“不是說跟你說了！最后一瓶，是我的嗎！！”
“……等、等等！”
許澈前后搖擺著給自已解釋：“我也是喝完之后，才發現只剩最后一瓶了呀！”
“久久。”
許輕鋒見倆年輕人這么胡鬧，根本看不下去一點，他板著臉呵斥：“…沒吃飯啊？力氣這么小。”
許澈：…
白麓柚：……
“老許！你！”
…
又過了會兒，門被打開。
陳言悅推著白媽媽從外邊兒走進來。
徐久久率先迎上去：
“陳阿姨，桂阿姨你們回來啦！”
聽見這聲兒，白麓柚洗了下手，在圍裙上搓了兩把，先暫停手上的活計，走出廚房。
“陳阿姨。”
她先跟陳女士打了個招呼，才看向自已媽媽：“…媽，你是不是曬黑了？”
坐在輪椅上的白媽媽訕訕的笑了下。
陳言悅咧開嘴：
“阿桂我都說了讓你涂點防曬霜……欸你還非說從來就沒涂過這玩意兒，也不見有什么事兒，怎么樣？連女兒都看出來你黑了吧？”
“沒黑。”
徐久久接過話茬，夸：“曬曬太陽是這樣的，看起來更健康了，怎么能說黑呢。”
然后，她又說出了這頓餃子的醋：
“像阿澈哥哥那樣，成天暗無天日的，臉色蒼白的要死，一看就不健康。”
“不是，徐久久，我招你惹你了——”
許澈說著，又狠狠的瞪了眼她妹，威脅：“要不是當著你桂阿姨的面嗎，我非揍你——”
話到這里，他已經表明自已與徐久久立場不一，又看一眼白媽媽：
“但話又說回來了，桂阿姨多曬曬太陽，是看著健康點哈。”
——你可以說徐久久是拍你馬屁。
——但我都跟她勢不兩立了，總不能說我也是順著她的話在拍您馬屁了吧！是事實！
聽著一大一小倆孩子的夸獎，桂葵露出了點笑意。
她看到兩人身后站著的許輕鋒，又笑了下：
“…老許啊。”
許輕鋒走上去，也笑：“對。”
“這幾天跟言悅在一塊兒，老聽你倆電話，總算是見到真人了。”白媽媽笑著打趣兒。
她看著不僅是膚色健康了些，就連話語也開朗不少。
說話間，抬頭看向許輕鋒，手也沒有像以前那樣，近乎本能的去拉蓋在自已膝蓋上的衣服，以此用來隱藏自已的雙腿。
“照理來說，你跟言悅見面那天，我該隨行一塊兒來拜訪你，但無奈太忙，請你見諒。”許輕鋒道歉。
“你是大老板，忙是應該的…”白媽媽笑著說。
“那時候這么忙，今天反倒閑下來了…來這么早。”
陳言悅批評許輕鋒：“讓你等一小時都等不了，就非要先過來——你一個人過來，就不怕嚇到人柚柚嗎？”
未曾想到會被提到的白麓柚愣了下，她趕緊搖頭：
“…沒，不會。”
老實說，一開始的確有點被嚇到，但肯定不能說出來啊！
許輕鋒倒是沒有以白麓柚的話語當作反駁的論據。
他擺事實，講道理：
“麓柚有過見你的經驗，怎可能被我嚇到？麓柚，你說是吧？”
白麓柚：…
講道理，相比起許叔來，她第一次見到陳阿姨時才是真的驚心動魄…
——可這話也不能說出來啊！
白麓柚是沒說，可——
“阿桂，沒問你，你別點頭啊…！”陳言悅呵斥白媽媽。
白媽媽竟然若有所思的點起了頭。
她對于第一次見陳言悅時的場景也是記憶猶新。
既然如此！
陳言悅直接將問題拋給白麓柚：
“麓柚，你說你是見你陳阿姨時開心呢，還是見你許叔時更開心？”
白麓柚：……！！
她從未想過，“愛爸爸還是更愛媽媽”的問題，居然有朝一日會在婆家這邊碰上…
陳言悅朝白麓柚揚揚眉，還打算給個wink。
結果被身邊的老許斜了眼。
“…”
她立刻悻悻的收斂神色…
小許也替自家女友給予回答：
“見你們都不開心，見我最開心。”
隨后。
他媽沒做完的wink，他來做！
他媽不敢做的飛吻，他敢做！
白麓柚臉色微紅，神色略惱，斜了他一眼。
“…”
許澈立刻訕訕的收斂神色…
“菜、菜快做完了，還剩下一點點，你們先去入座吧，馬上就可以吃了。”
白麓柚想，事已至此還是先吃飯吧。
“嗯，好。”
許輕鋒說，又看了眼白媽媽：“有什么不方便的，盡管說。”
“方便的方便的。”白媽媽笑。
她挺喜歡言悅跟她丈夫對待她的態度，沒有遮遮掩掩，而是直接詢問，這樣反倒顯得她跟普通人無異。
白麓柚回到廚房，又朝邊上的餐廳看了眼。
現在他們五個人圍坐在餐桌旁，看起來就像是一家人…
“阿澈，來幫忙端菜了。”白麓柚喊了聲。
“來啦來啦。”許澈小跑。
望著自家兒子的背影，許輕鋒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又對陳言悅說：
“你兒子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