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泊宴切菜的手猛地一頓。
刀刃磕在案板上，發(fā)出“噠”的一聲脆響。
背脊瞬間僵硬如鐵。
哪怕隔著襯衫和圍裙，
他也清晰地感覺到了身后女人的柔軟，以及……
那股廉價的洗衣粉味。
是上次她夜不歸宿沾回來的味道。
即便這兩天她洗了澡，
噴了香水，可司泊宴近乎變態(tài)的敏銳嗅覺，
覺得那股味道似乎還腌在她骨子里。
臟死了。
真想……把那一塊皮肉都削下來洗洗。
司泊宴垂在身側(cè)的手指微微蜷縮。
經(jīng)過這兩天的觀察，
他發(fā)現(xiàn)這個女人比他想象中還要……蠢。
只要順著毛摸，給她點甜頭，她就毫無防備。
他有他的節(jié)奏。
現(xiàn)在翻臉，不明智。
壓下眼底翻涌的暗色。
微微側(cè)身，不動聲色地掙脫了她的懷抱。
借著端盤子的動作，巧妙地拉開了距離。
“……面煮好了?！?/p>
他垂著眼，聲音溫順：
“別燙著，去餐廳等?！?/p>
阮箏箏懷里一空，有些意猶未盡地搓了搓手指。
怎么回事？
每次想貼貼，這男人總能像條泥鰍一樣滑走。
“嘖，躲什么躲?！?/p>
“你可是本小姐撿回來的！”
她嘟囔了一句，
但很快就被那碗色香味俱全的番茄雞蛋面吸引了注意力。
看著女人的背影，
司泊宴拿起抹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才被她碰過的手背。
一下，
兩下。
直到皮膚泛紅，才面無表情地停下。
……
當(dāng)晚，阮家別墅爆發(fā)了激烈的爭吵。
“我不聽！我不聽！”
樓下客廳，一片狼藉。
“那是我的卡！憑什么停掉？！”
“王叔！你去告訴那個死老頭子！”
“他要是再不解凍我的卡，我就……我就離家出走！讓他絕后！”
【系統(tǒng)：宿主！穩(wěn)?。∵@就是劇情點！你要帶著司泊宴去住地下室了！沖鴨！?( ? )?】
阮箏箏在腦海里咆哮：
“我知道！但這太憋屈了！”
“為什么原主非要讓我放著大別墅不住去受苦？就為了讓男女主相遇嗎？！”
【系統(tǒng)：咳咳……劇情需要，劇情需要。不做完這段，沒法推動男女主劇情啊……】
……
五分鐘后。
二樓臥室的門被“砰”的一聲暴力撞開。
阮箏箏紅著眼眶，氣喘吁吁。
手里拖著一個巨大的、貼滿了水鉆的粉色行李箱。
“喂！”
她沖到正坐在飄窗上看書的男人面前，
一副要把天捅破的架勢：
“泊言，你是我撿回來的，你要聽話。”
男人極其溫順地垂下眼簾，遮住眼底：
“好，我聽話。大小姐想讓我怎么聽話？”
她居高臨下地宣布：
“本小姐要離家出走了?！?/p>
“你也收拾一下，跟我走！”
司泊宴合上電腦：
“……我也走？”
“廢話！”阮箏箏理直氣壯，
“你是我撿回來的，你難道要和背叛我不成？”
司泊宴挑了挑眉。
離開這個到處都是監(jiān)控的阮家。
這對他來說……
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在這里，他做什么都束手束腳。
……
十分鐘后。
夜色凄厲。
阮箏箏拖著死沉的行李箱，站在空蕩蕩的馬路邊，被冷風(fēng)吹成了傻逼。
豪言壯語放完了。
卡被停了。
車被扣了。
她看著身邊穿著單薄襯衫、一臉無辜望著她的司泊宴。
又看了看手里僅剩的幾百塊現(xiàn)金。
阮箏箏在風(fēng)中凌亂：
“那個……統(tǒng)子啊?！?/p>
“你說我現(xiàn)在回去給老頭子磕個頭，還來得及嗎？”
【系統(tǒng)：……宿主，稍微有點骨氣好嗎？前方五百米就有個廉價出租屋，那就是你們的新家！劇情殺是躲不掉的！加油！】
……
城中村的夜，
并沒有豪宅區(qū)的靜謐。
隔壁夫妻的吵架聲、樓下大排檔的猜拳聲、還有遠(yuǎn)處甚至能聽到的狗叫聲，
混雜在一起，吵得阮箏箏腦仁疼。
那張硬板床咯吱作響，
稍微翻個身，都覺得自已那嬌貴的骨頭要散架了。
“嗚……”
阮箏箏抱著膝蓋縮在床腳，看著滿墻斑駁的霉點，
終于忍不住，
“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這什么破地方??！”
“連個空調(diào)都沒有！只有這個破風(fēng)扇！”
她指著桌上那個搖頭晃腦、發(fā)出“嗡嗡”噪音的不知幾手的老舊風(fēng)扇，
崩潰大喊：
“它吹出來的風(fēng)都是熱的！”
“我要回家！我要睡我的席夢思！我要喝冰鎮(zhèn)燕窩！”
司泊宴站在狹窄逼仄的房間中央。
頭頂那盞昏黃的燈泡，拉長了他孤寂的身影。
他看著那個哭得毫無形象的女人。
明明是她要把他帶出來的，
結(jié)果現(xiàn)在哭得最慘的也是她。
他對她又有了新的認(rèn)知。
嬌氣。
無能。
脆弱。
離開了他，離開那個阮家，她根本活不過三天。
這種認(rèn)知，
讓司泊宴心底升起一股詭異的愉悅感。
就像是看著一只金絲雀被剪斷了羽翼，只能依附于他掌心的快感。
“大小姐?！?/p>
司泊宴走過去，
在那張嘎吱作響的床邊坐下。
床墊下陷，阮箏箏順勢倒向他那邊。
他伸出手，指腹那層常年握槍磨出的薄繭，
帶著粗糲的質(zhì)感，
緩緩蹭過她如凝脂般細(xì)膩的臉頰。
真是麻煩透頂?shù)膵蓺獍?/p>
心底漫過一絲不耐，他面上卻低語：
“別哭了?！?/p>
他解下左手腕上那塊表。
隨手放在了那個滿是油污的桌子上，
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明天我就去把它當(dāng)了?！?/p>
他的語氣平淡：
“換了錢，就能給你買空調(diào)，買好吃的?！?/p>
阮箏箏抽抽搭搭地抬起頭，
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視線落在那個手表上，
又移到男人那張即使在昏暗燈光下依然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上。
突然覺得……
這男人有點……靠譜？
“那……”
她吸了吸鼻子，依然帶著大小姐的頤指氣使，
一邊把眼淚蹭在他干凈的襯衫上，
一邊提要求：
“那你明天還要去賺錢?！?/p>
“光有空調(diào)不夠。”
“我餓了，我要吃市中心那家排隊很長的‘黑天鵝’蛋糕?！?/p>
“還要草莓味的，少糖，多奶油?！?/p>
司泊宴垂眸看著她。
都落魄到這種地步了，
不想著怎么生存，怎么想的依然是幾百塊一塊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