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深正在甲板上等他。
一枚普普通通的一塊錢硬幣,正在他的指縫間翻滾。
他的動作還不太熟練,速度不夠快,有時候還會卡頓,并不美觀。
金靂道:“彪哥,適應(yīng)挺快啊。”
賭場上的很多工作人員都有這樣的習(xí)慣。
這是他們轉(zhuǎn)移自已注意力,平復(fù)自已心情,或者打發(fā)時間的一種方式。
不過他們很多人玩的是籌碼那種塑料片,手法也比林見深流暢的多。
林見深盯著那枚硬幣發(fā)呆,金靂喊了兩聲他才回過神來。
林見深道:“來了就好,我們這就去找健哥。”
“健哥給我的主管的位置,他撥幾個人給我們當(dāng)骨架?!?/p>
金靂跟在他后面,特意落后了小半步。
林見深邊走邊解釋:“這幾天我已經(jīng)大致搞明白了,游輪上的派系十分復(fù)雜?!?/p>
“有老趙的殘黨,試圖拉幫結(jié)派,自已搞小團體;也有一些人,是別的派系直接明面上派來溝通交流,實際上是來吸血的?!?/p>
“還有一些人,表面上不站隊,其實是待價而沽?!?/p>
金靂點頭表示明白:“我能想到大致情況?!?/p>
林見深道:“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在船上的代言人,我的人歸你管。”
“你要盡快找到能吸納拉攏的人,壯大我們團隊的實力?!?/p>
“這樣健哥才能更快的消化掉這艘船,咱們也才能賺更多錢?!?/p>
金靂激動道:“明白?!?/p>
這個位置,其實已經(jīng)超過他坐冷板凳之前的位置了。
蔣經(jīng)理手下的業(yè)務(wù),跟游輪上的業(yè)務(wù)不在一個量級。
林見深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實一起做事的時候,我就知道是你個很細心,很有能力的人?!?/p>
“這里全權(quán)交給你了,我去岸上拓展業(yè)務(wù)?!?/p>
金靂大有一種士為知已者死的氣勢:“放心吧彪哥。”
林見深推開門:“抽水不要全留給我,一部分錢拿出來當(dāng)團隊經(jīng)費,該花錢的時候,一定不要摳搜。”
“現(xiàn)在,我們?nèi)ジ「缫娨妱潛苓^來的團隊骨干吧。”
……
一個星期后,游輪在晨霧中緩緩靠岸。
他們將這個東南亞的碼頭進行補給。
船上架起了傳送帶,船下堆放物資的鐵皮棚因常年的光照,顯得發(fā)白而老舊。
赤裸著上身的搬運工將成箱的物資抬上傳送帶。
林見深立在船頭。
這艘船很高,站在最頂層,往下看去,那些脊背曬得漆黑的搬運工,仿佛一群蚍蜉。
蚍蜉者,朝生暮死之物也。
林見深想起被當(dāng)成賭注的女人,想起那面不改色的商人,又想起了自已,在心底微微嘆了口氣。
海風(fēng)把他的花襯衫鼓起,布料獵獵作響。
“有事情給我打電話。”他側(cè)過臉,對身后的金靂說道,“我女朋友收拾完東西,我們就回東海。”
陽光穿過薄霧,灑在他高大的身軀上。
他瞇起眼,取下衣領(lǐng)上別著的墨鏡,架在鼻梁上。
金靂點點頭:“放心吧,絕對不讓你失望?!?/p>
林見深點頭,硬幣又開始在指縫中笨拙地翻滾。
“彪哥,硬幣不是這么玩的,你發(fā)力技巧不對。”金靂指著林見深手上的硬幣,還是忍不住說道,“要不我給你示范一下。”
林見深垂眼,拇指一壓,硬幣停住。
他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國徽,隨后將硬幣收入掌心。
“不用了?!?/p>
他轉(zhuǎn)身朝船艙走去。
金靂望著他的背影,撓了撓頭。
一枚普普通通的一塊錢硬幣,還是老版的,有什么好寶貝的?
一個小時后,夏聽晚收拾好了東西。
最近在船上,她都是穿裙子,裙擺被風(fēng)吹拂時,就像是盛開的太陽花。
今天她換回了白T恤和藍色牛仔褲,這樣方便行動。
頭發(fā)扎成了馬尾,鬢邊幾根碎發(fā)被海風(fēng)撩起又落下。
她沒有化妝,只在唇上抿了一點淡淡的唇膏,以免被海風(fēng)吹得太干。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青春,本就是一個人最好的化妝品。
前來送行的孫健和林見深抱了一下,道:“兄弟,好好開拓業(yè)務(wù),讓他們看看你的實力?!?/p>
林見深點頭:“小問題?!?/p>
孫健又道:“我不在東海的時候,如果星軌酒吧有事,你幫忙照看一下?!?/p>
林見深道:“放心吧?!?/p>
見他興致不高,孫健以為他還不太適應(yīng)長時間待在船上,也就沒再多說。
他看了一眼站在林見深身側(cè)的夏聽晚,微微頷首,算作招呼。
夏聽晚也點頭回禮。
孫健轉(zhuǎn)身離去。
林見深取下她的背包自已背上,一只手接過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牽著她,走下了舷梯。
就在這個碼頭,他們坐上了返程的客船。
客船兩個小時后才啟程。
孫健不知何時處理完了手頭的事務(wù),正站在巨輪船頭抽煙。
兩個人在各自的船頭遙遙對視了一眼,孫健沖他揮了揮手。
林見深揮手回應(yīng)。
客船汽笛響起,破開風(fēng)浪,將艘還在補給的巨輪拋在身后。
兩人漸行漸遠,逐漸消失在對方的視線里。
林見深想到,等孫健完全吃下這艘游輪,再擠掉李士奇,應(yīng)該就能接觸到核心業(yè)務(wù)了。
他往前邁了很大一步。
不過接下來的工作難度,要比收債難得多。
他心思重重地返回了客房。
孫健給他訂的是最豪華的房間,不過還是只定了一間。
夏聽晚進屋后就脫了鞋,赤著腳踩在地毯上,拉開窗簾看海。
林見深坐在沙發(fā)上,和她保持著距離。
從那天過后,每次都是林見深睡沙發(fā),夏聽晚睡床。
林見深是個正常男人,他知道夏聽晚這樣下去他頂不住。
所以在沒有外人的時候,還是盡量避免自已和她有肢體接觸。
夏聽晚依舊天天撒嬌賣萌,但似乎對林見深不太管用了。
所以她漸漸變得有些沉默。
她的招數(shù)已經(jīng)快用盡了,但還是沒能打動他。
她復(fù)盤了一下整個事件,覺得不是她的問題,而是林見深心里有一座囚籠。
要打開并不容易。
她并不想剝奪他的自由,但如果有必要的話……其實也不難。
返回東海后,林見深找人來重新裝了玻璃,修了門。
李士奇和李鵬都去另一艘游輪上去了。
而且孫浩已經(jīng)警告過他們。
就算還在東海,他們也不敢去招惹林見深了。
日子又安穩(wěn)了下來。
林見深沒再去送外賣了,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一定的經(jīng)濟實力,每天就在家里健身。
偶爾會去駕校,看看宋思源和劉俊學(xué)車的進度。
劉俊太久沒有與社會接觸,講話還是那副古里古怪的樣子。
教練讓他“加油”,他一本正經(jīng)地說“謝謝鼓勵”。
教練氣得把保溫杯往扶手箱上一頓,罵他:“車子都要溜下坡了,我讓你加油門!”
“這會兒別加了,腳剎,腳剎!”
見教練態(tài)度不好,車子又往下溜,劉俊緊張起來。
他腦子一抽,打開車門,就把腳伸出去,用腳當(dāng)剎車。
“嗤嗤嗤”一陣響。
劣質(zhì)運動鞋的鞋底子都擦飛了。
教練踩了副剎,把車子停住,震驚道:“你在干什么?”
劉俊這時候反應(yīng)了過來,知道自已鬧了笑話。
但他嘴硬,于是用一種垂頭喪氣的語調(diào)說道:“你說的,讓我用腳剎?!?/p>
神他媽用腳剎!
教練只感覺一股怒氣穿過天靈蓋,扶搖直上,直沖云霄。
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再來。”
劉俊手忙腳亂地重新打了火,掛擋。
教練艱難地喝了一口水,忍住怒火,不斷地在心里念叨:不能動手,動手要扣錢,動手要扣錢。
他旋上保溫杯蓋子,說道:“加油?!?/p>
劉俊驚訝道:“教練你脾氣真好,這種情況下還能鼓勵我。”
教練終于崩潰,氣得聲音都劈叉了:“我讓你踩油門,油門就踩這么一點怎么上坡!”
“還鼓勵,我鼓勵你什么了?我鼓勵你早點拿駕照滾蛋!”
他在副駕駛座里哇哇亂叫,狂拍自已大腿。
仿佛一個精神病患者。
劉俊思考了一下,說道:“那借您吉言。”
教練快瘋了。
他覺得這小子真是自已克星,肯定是上天看他以前過得太順利,專門派過來懲罰他的。
林見深悄悄給那位教練送了兩盒釣魚臺。
畢竟這情況是挺難搞的。
考試的時候,劉俊科目二掛了。
他黑著臉出來,說:“這車跟我八字不合,和平時練的車手感不一樣。”
宋思源笑得彩虹腦袋亂顫:“車跟你八字不合,你咋不說你跟駕校八字不合呢?”
劉俊認真想了想,說:“可能也不合?!?/p>
宋思源笑得更厲害了:“菜雞就是菜雞,還找借口?!?/p>
結(jié)果他自已也掛在了上坡定點那里,掛了兩次。
他頓時嘻嘻不出來了,嘟囔道:“這車是跟平時練的不一樣,點一下油門跑得飛快?!?/p>
劉俊哈哈大笑。
只有陪考的教練,捂著臉,滿臉的生無可戀。
毀滅吧,趕緊的。
累了。
某些晚上,林見深會帶著鹵菜,去東海三中看望程老爺子。
去的時候,就厚著臉跟老爺子學(xué)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