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中斷前,林見深聽見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似乎有人從后面向夏聽晚沖了過來。
然后是夏聽晚“呀”的一聲,似乎摔倒在地。
再然后是“咔”的一聲,聲音巨大。
林見深很快反應過來,這是是手機被摔到了地上。
半山腰上,響起了引擎狂暴的音浪。
摩托車油門直接被他擰到底,車燈如同出鞘的利劍,劃破了半山腰的黑暗。
林見深鄙視自已的懦弱,鄙視自已竟然去展館見夏聽晚的勇氣都沒有。
一股血液直沖腦門。
他早該想到夏聽晚可能遭到報復的。
連續多日的風平浪靜,孫健的擔保,降低了他的警惕。
他還未進入核心圈層,不太了解孫健和別人背后的較量。
他沒有上帝視角,不能預料到這些事。
但只要有萬分之一的概率,他就不該忽視這種可能性。
如果夏聽晚出事……
他不敢再繼續往下想。
這條盤山路并不寬,還有幾個大彎。
其中一個彎道前面,七八輛機車集合完畢。
一些富二代們穿著顏色鮮艷的賽車服,清一色的全封閉頭盔。
全是大排量的哈雷、寶馬、川崎,雅馬哈等高端車。
有的機車排量甚至超過了A級轎車。
一個穿著吊帶、熱褲、黑色絲襪的女孩手里拿著一面旗幟,已經高高舉了起來。
車手們紛紛蓋上面罩。
他們都不缺錢,頭盔都是頂級材料,電致變貼膜的面罩,即使在晚上也不會影響視線。
東海市的山并不太多,合適野外賽車的地方并不好找。
并不是所有的車手都沒有素質,他們特意挑了一個僻靜的時段,一個僻靜的地方。
女孩兒興奮地將旗幟左右搖擺了兩下,意思是:“準備?!?/p>
頓時機車引擎的轟鳴聲此起彼伏。
只要她手里的旗幟落下,所有的機車都會呼嘯而出。
忽然,一陣狂暴的轟鳴飛快地拉近。
眾人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去。
就看見一輛他們叫不出來牌子的黑色家用摩托從眼前呼嘯而過。
仿佛射向晚風的黑翎箭。
錯身而過的時候,還能看到后備箱和車座之間,綁著一個美團外賣的箱子。
不知是誰興奮地大叫了一聲,追了上去。
剩下的人急忙開動機車,在后面窮追不舍。
所有的機車都從前面呼嘯而過,急得小姑娘直跳腳。
“我打的是準備的信號,還沒打開始信號??!”
“你們全都犯規了??!”
“喂喂喂,我第一次舉旗子,專門穿的這么好看,你們快回來啊!”
小姑娘都快氣哭了:“好歹我也是俱樂部元老,給點面子啊喂!”
現在天已經黑了,視線不算太好。
而且盤山路上還有三個大彎和若干個小彎。
這樣的條件下,考驗的不僅僅是車輛的性能,還要考驗車手的經驗、技術以及膽量。
這也正是俱樂部把賽車位置定在這里的原因。
他們白天看完漫展,晚上就在旁邊賽車。
看漫展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去。
他們在頭盔里嗷嗷直叫,卻怎么也追不上前面那個外賣騎手。
如果這是平直的公路,他們一擰油門兒就過去了。
但山路不是鬧著玩的,一不小心就會撞上護欄。
肉包鐵帶來的血淋淋的教訓實在是太多了。
他們是年輕,喜歡找刺激。
不是來玩命,喜歡找死。
所以每逢過彎,他們必然會減速。
然后就會被黑色的摩托車甩開一大截。
那輛車不但不減速,甚至還在加速。
過彎的時候,整輛車幾乎斜斜地貼在山路上,角度壓得像賽車手一樣專業。
再多一點保險杠就要蹭到地面了。
偶然間,地面上有一顆碎石,被保險杠擊飛。
在黑夜里濺射出一點火花。
周圍的景色飛速倒退。
林見深見到前面地上一條烏漆嘛黑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有些疑惑:“來的時候怎么沒有這些?”
高速行駛的時候,前面忽然有一小段路,在車燈下和別的路段有色差,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
可能是水坑、溝渠、減速帶或者其他障礙物。
這時候剎車已經來不及了,林見深微微蹲起身子,屁股離開車座,死死地握住車把。
引擎持續轟鳴著。
他做好了撞擊準備,沒想到卻順順利利地從終點線疾馳出去了。
終點線路邊架著的高清攝像機,記錄了這一刻。
這條盤山路不算太長,全程只有十公里左右。
俱樂部第一次線下活動,距離設置的也不長,只有五公里。
過了一會兒,車手們才趕到了終點線。
那輛摩托車的尾燈繞過一個小彎,徹底消失了。
富二代們摘下頭盔,面面相覷。
不應該啊,怎么就追不上呢?
而且他連頭盔都沒戴,怎么敢的?
發令的女孩兒終于也騎著機車趕了過來。
他們拿下攝像機,反復地觀看了摩托沖過終點的錄像。
騎手是一個酷似古天樂的帥哥,臉頰上的肌肉繃了起來,似乎正咬著牙。
他們搜索了摩托車的型號,從網上找到圖片,和攝像機錄下的片段反復比對。
最終確定這輛車確實沒有改裝過。
這他媽的不科學啊。
那個穿吊帶的女孩兒說道:“我在網上看過一句話,說是不要用自已的興趣愛好,去挑戰別人吃飯的東西?!?/p>
“對我們來說,只是圖個樂子,對他來說,那是他的生活啊?!?/p>
一時間,所有的車手望著摩托車消失的方向,沉默無言。
許久,一個車手才打破沉默:“下次終點線要用反光材質,不然烏漆嘛黑挺嚇人?!?/p>
他們又在這里舉辦了幾次比賽,卻始終沒人能趕上外賣小哥的記錄。
甚至最好的成績都差了一大截。
那外賣小哥再也沒有在這里出現過。
這幫熱愛動漫的俱樂部成員,給外賣小哥起了一個十分中二的名字——惡靈騎士。
楊錦言和只有一條辮子的初音未來對峙著。
她手里有刀,而且是反握的姿勢,不太容易奪下來。
如果是冬天,楊錦言覺得自已還是可以沖上去的。
但這是夏天,穿的十分單薄,刀子能輕而易舉地劃破皮肉,刺進身體。
楊錦言是老江湖了,看得出來這把刀極其鋒利,買回來后必定又專門磨過一遍。
夏聽晚對磨刀極有心得。
她發揮穩定,把這柄西餐刀磨得很快。
薄薄的刀刃在昏暗的燈光下,還流轉著寒芒。
她的眼神也十分冷酷,絕不是那種不敢動手的人。
人都只有一條命。
江湖越老,膽子越小,楊錦言不敢冒險。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楊錦言焦躁起來,終于咬了咬牙……
決定放棄。
命令是老板給的,但命是自已的。
徒手對持械,運氣好點躺醫院。
運氣不好躺板板。
完成不了任務,最多被罵一頓而已。
沒必要把自已搭進去。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摩托車震耳欲聾的轟鳴。
七公里的盤山路,加上下山后的五公里,一共十二公里。
林見深只用了十五分鐘。
摩托車由遠及近,沖過來一個急剎,后輪在地上拖出長長一道黑色的印子。
橡膠和瀝青路摩擦,冒出一股股刺鼻的青煙。
摩托車前輪高高揚起。
仿佛雄壯的駿馬人立而起。
向楊錦言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