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冉已經整理好了情緒,重新補了妝,不過眼眶還是有些紅腫。
黑色的車子停在了學校門口。
門前等車的學生很多,但林見深一眼就認出了夏聽晚。
她還是白T恤和牛仔褲的打扮,扎著一根馬尾辮,旁邊立著一個銀色的超大號行李箱。
國慶節接近農歷中秋,氣溫下降,冷暖氣流交匯,所以這個時段容易下雨。
天氣預報也說今天有百分之六十的概率降雨。
天陰沉沉的。
因此,夏聽晚的手上還拿著一把折疊傘。
鐘冉道:“看這樣子,東海大學這邊也不好打車。”
“你去接你妹妹吧,我讓司機順便把你們送回去。”
林見深道:“讓你把我送到這里,已經很麻煩你了。”
“再麻煩你,那多不好意思。”
鐘冉發泄完情緒之后,心情顯然好了不少,臉上露出明媚的笑:“放心,我本來也不是為了去哪。”
“就是坐車出來隨便轉轉,散散心的。”
“現在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林見深微笑道:“那就謝謝鐘小姐了。”
鐘冉道:“要謝,也是我該謝你才對。”
鐘冉手機通訊錄的人很多,但里面能傾聽她心事的,一個也沒有。
現代社會很多人都是這樣,相交滿天下,相知無一人。
特別的緣分和車上這段經歷,讓鐘冉的語氣更柔和了一些:“你不必一直這么客氣,好了,快去接人吧。”
“再耽擱一會兒說不定會下雨。”
夏聽晚詫異地看著黑色的車門打開。
一只穿著皮鞋的腳伸出來,踩在地上。
黑色的皮鞋上帶著花紋,上面是一截黑色的,沒有logo的襪子。
再往上是用料講究的黑色西裝褲。
面料帶著垂墜的質感。
夏聽晚想到:“人模狗樣,不如我的阿深哥哥。”
那雙黑色的皮鞋快速向她移動。
夏聽晚微微抬高了視線,就見林見深向她走來。
他的體脂減下去了很多,看起來豐神俊朗。
仔細看的話,能發現他的眉宇間籠罩著淡淡的憂郁。
朗朗如日月之入懷,傀俄如玉山之將崩。
夏聽晚心想:“我還說是誰這么帥,原來是阿深哥哥啊,那沒事了。”
旁邊有女生發出低低的驚呼,還有人拿出手機拍照。
林見深上前抓住了行李箱的拉桿。
夏聽晚背著書包,往前沖了一步,抱住了他。
林見深拍了拍她的肩頭,在她耳邊低聲道:“這里不用演。”
夏聽晚也踮起腳,湊在他的耳邊道:‘這不是演,妹妹抱哥哥,是很正常的。”
她往林見深耳朵里吹了口熱氣,嘻嘻地笑道:“你不許推開我。”
林見深抱了她幾秒,才說道:“好了,今天我同事送我們,人家還等著呢。”
夏聽晚道:“哦,好啊,那我去打個招呼。”
她剛準備松開他,忽然皺起眉頭。
他肩膀上有一根長頭發,一看就不是她的。
而且還有一股女士香水味。
夏聽晚瞇起眼睛,遮住眼里危險的光。
林見深不知道自已疊加了獎池,拉著行李箱走到尊界的后備箱。
把行李箱放進去的時候,他發現箱子里似乎就只裝了兩本書,在箱子里嘩啦啦的滾動。
根本就不像她說的那樣,里面裝了很多書,特別重。
“奇怪,就兩本書,裝背包里不好嗎?”林見深在心里嘀咕道。
放好東西,他打開車門,發現夏聽晚已經坐在了后排。
這輛車是行政版,一共就四個座位。
林見深就只能坐到副駕上了。
車輛啟動,夏聽晚道:“鐘冉姐姐,好久不見啊,麻煩你特地跑一趟來接我。”
鐘冉笑道:“反正我今天也沒事做,就跟你哥一起過來了。”
夏聽晚道:“哇,沒想到我哥有這么大面子,竟然能請動你這樣的大美女。”
“你們關系一定很好吧。”
鐘冉不置可否:“我跟你哥挺有緣分的。”
說到這里的時候,她的語氣帶著一絲柔和。
夏聽晚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語氣的變化。
目光掃過鐘冉的側臉——她的眼睛上還帶著一點沒有消退的紅腫。
她在哭什么?
為什么會在林見深面前哭?
林見深身上的香水味,和鐘冉身上的香水味是一樣的。
這就說明她剛剛不僅在哭,而且還是趴在林見深肩膀上哭。
這兩個座位之間還有點距離,要趴在林見深肩膀上哭,姿勢還挺別扭的。
他們倆現在是什么關系?
這些問題像蟲子一樣,一點一點地啃噬著她的心。
夏聽晚長長的睫毛微微抖動,眼下有一小片陰翳。
“鐘冉姐姐,那你覺得我哥怎么樣。”
林見深坐在副駕,聞言下意識地從后視鏡里看了夏聽晚一眼。
她笑得眉眼彎彎,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但林見深已經相當了解她。
他知道,她此刻并不像面上表現出來的這么開心,反而有些生氣。
鐘冉也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怎么問這種問題?”
“沒有啦,”夏聽晚晃了晃腦袋,馬尾辮也跟著晃,語氣里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
“就是好奇嘛。我哥這個人吧,平時悶葫蘆一個,也不怎么跟人來往。”
“難得有你這樣的大美女和他做朋友,所以我就想了解一下情況嘛。”
她說得合情合理,像一個關心哥哥的妹妹。
不知道為什么,明明和鐘冉也沒發生什么,大家最多也就算朋友而已,林見深卻莫名有點心虛。
他扭動了一下身體,身上傳來安全帶的束縛感。
“其實我和鐘小姐……”
夏聽晚打斷了他:“哥……我們女孩子聊天,你這樣插嘴很不好耶。”
林見深只好閉上了嘴巴。
鐘冉道:“你哥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夏聽晚道:“這你都能看出來?”
鐘冉道:“有的人可以通過寫字的風格來識別一個人,而我可以通過一個人的演技來識別一個人。”
“沒接受過專門培訓的體驗派,卻能把戲演得這么好,心思一定很細膩,而且藏著很多故事。”
夏聽晚道:“其實我哥人確實很好的,可惜他經濟狀況不太好,怕是找不到女朋友。”
鐘冉笑道:“沒關系,那找個有錢的女朋友就好了。”
夏聽晚看著車上豪華的星空頂,在腦海里幻想出了一個小人兒,把林見深按在地上狂毆。
好好好,她上學還不到一個月,他就敢在外面搞曖昧。
人家甚至還不嫌棄他窮。
車子終于到了他們居住的巷子口。
林見深向鐘冉道了謝。
黑色的尊界S800掉頭離去。
鐘冉坐在車里,看著周圍倒退的街景,自言自語道:“他妹妹對他是這種感情嗎?”
林見深提著行李箱回到家里。
兩人先把東西放下,然后林見深騎著摩托車,帶著夏聽晚去了稍遠一點的大超市,買了一大堆東西回來。
家里快一個月沒有住人了,桌子和地板上有了薄薄的一層灰。
林見深在廚房里做飯,夏聽晚在打掃屋子。
幸好屋子小,打掃起來也快。
一個小時后,林見深做好了飯,夏聽晚也做完了清潔。
兩人坐在餐桌上吃飯。
林見深做了四道菜。
紅燒排骨,糖醋里脊,清蒸武昌魚,蒜蓉蝦仁。
都是夏聽晚愛吃的菜。
兩個人坐在餐桌前,窗外是陰沉沉的天,偶爾有風吹得窗戶哐哐作響。
屋里暖黃的燈光下是冒著熱氣的菜,看起來十分溫馨。
就是不知道為什么,今天晚上夏聽晚的話很少。
兩人正吃著,忽然有人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