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場里開進來一輛超跑。
引擎轟鳴著,那人還故意踩油門。
“轟轟轟——”
若是以前,我會罵一句傻逼,裝你媽呢?
但現(xiàn)在……
我從未覺得這轟鳴聲這么悅耳。
它蓋住了所有聲音。
蓋住了停車場里其他車輛的動靜,蓋住了遠處行李箱滾輪的聲音,也蓋住了我心里那些說不出口的、破碎的聲響。
這一刻,我的情緒像是決堤的大壩,瞬間崩潰。
我放聲大哭起來。
她終于不愛我了。
可……
可為什么心里不痛,就是想哭呢?
像小時候弄丟了玩具,明明知道那不是自已最愛的玩具,明明知道自已已經(jīng)長大了不該哭,可就是忍不住。
哭著哭著,卻聽見前面響起一個女生的嘀咕:“他這是怎么了?”
我抬起頭。
超跑的引擎聲已經(jīng)停了。
一對年輕男女站在不遠處看著我。
男人抽著煙,聳聳肩:“機場,眼淚,你覺得還能怎么了,大概率是被分手了唄。”
說著,他走過來。
從兜里掏出一包利群,遞給我一根:“兄弟,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再說了,成年人的愛情不相信眼淚。”
那姑娘從包里拿出一包紙巾,遞過來:“就是,成年人的愛情不相信眼淚,只相信物質(zhì)。
好好搞錢,比什么都好。”
我用袖子擦去眼淚,站起身,接過他們手里的東西,說了聲謝謝,然后掏出車鑰匙,走向那輛邁巴赫。
按下解鎖鍵。
“滴滴——”
邁巴赫的雙閃閃起那一刻,男人驚訝道:“臥槽!邁巴赫!”
我打開車門,坐進去。
關上車門的最后一刻,就聽女人說:“原來開邁巴赫也有留不住人的……”
隨后,他們拉著行李箱離去。
我抽出紙巾,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剛點上男人送的利群,手機就響起來。
是周舟打來的。
接通后,周舟說:“習鈺走了吧?”
我應了一聲:“嗯。”
之后,便沉默了。
等不到她說話,我想掛了電話。
卻聽周舟說:“習鈺應該是讓你去拿時光膠囊吧?”
我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苦笑說:“你早知道習鈺已經(jīng)對我失去了耐心,卻還讓我送她來機場,就是為了讓她有機會說出不再愛我了,是吧?”
周舟沒說話。
“你這算是默認?”
“算是吧。”
從她的語氣里聽不出半點兒愧疚的意思。
我怒從心起:“周舟,你這樣有意思嗎?”
周舟的語氣更顯得無所謂:“你不是一直想著讓她不再愛你嗎?現(xiàn)在她真的不愛你了,你怎么反而生氣了……”
沒等她說完,我便怒聲打斷:“我是希望她不要再愛我!”
“但我更希望她的離開,是在一場正式的告別后,而不是在機場,這么突然地說出來!”
“周舟,你明知道我害怕沒有好好擁抱著說再見的離別!”
“你有病是吧?”
“你成心讓我難受是吧?”
我?guī)缀跏菂群爸f完最后這句話。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
這種沉默讓我難受至極。
此刻,我終于體會到了艾楠他們面對我沉默時的無奈和氣憤。
這也算是自嘗苦果。
我怒聲說:“周舟,你說話啊!”
周舟嘆了口氣:“顧嘉,我以前只覺得你這人只是浪蕩,磨磨唧唧,不負責,愛逃避的渣男。
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你還很自私。”
我忍著怒氣:“你這話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周舟卻冷笑一聲:“我再補充一下,你不僅自私,還是很笨的自私鬼。”
“你只想著不讓自已難受,只想著要一個不那么倉促的道別。”
“可你有沒有想過習鈺會有多難受?”
“她那么愛你,也曾無數(shù)次想跟你好好說句再見,然后繼續(xù)往前走,去過追尋沒有你的新生活。”
“可每次看到你的眼睛,看到你的臉,她都不忍心說再見,所以一直在自我痛苦著。”
“你讓那么愛你的一個女孩子,做好說再見的準備,你覺得可能嗎?”
“如果不是今天你去送她,她有機會跟你說再見嗎?”
“如果不這么倉促說出來,你想讓她這輩子都困死在這座名為‘顧嘉’的孤島上?”
罵完,她長長吐了一口氣。
這次,輪到我沉默了。
我默默抽著煙。
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手里攥著紙巾,可我不想擦去。
這被淚水暈染的視線,讓我仿佛看到了剛來重慶時,那段兒有習鈺陪著的糜爛時光。
那些醉酒的夜晚,那些放縱的嘶吼,那些她笑著說“顧嘉,我陪著你瘋”的畫面,像老電影的膠片,一幀一幀從淚光里浮起來。
周舟小心翼翼地問:“你……在哭?”
我還是拿起紙巾擦去眼淚,裝作不在意:“是啊,被你罵哭了。”
雖然她罵我罵得狠,但我并不怪她,也生不起氣來。
周舟笑說:“大男人哭鼻子,娘們兒唧唧的。”
我沒好氣說:“誰說男人不能哭?誰說男人哭就娘們兒唧唧的?只是……只是情到深處,不被人理解罷了。”
“行了行了,別哭了。”周舟語氣變軟,“她說再見,對你們都好。”
“不好,我還是想要一場好好的告別。”
我狠狠抽了一口煙,想把所有的遺憾都抽進去。
結果把自已嗆得直咳嗽。
“咳咳咳——!”
咳得我淚流不止……
這口遺憾的后勁,真大啊。
周舟嘆了口氣:“你明明有一次讓她好好說再見的機會,是你沒珍惜,怪誰?”
我疑惑說:“我怎么不知道?”
周舟無奈笑了笑,說:“昨晚我本來想打發(fā)走其他人后,就把你和習鈺留下來,讓她跟你好好說再見,說不愛你了。”
“可你卻跑去送俞瑜了。”
“送就送吧,還一去就那么久,還讓武泰送習鈺回家。”
“你說,你不活該誰活該?”
我再次陷入沉默。
沉默片刻,我沒好氣說:“昨晚你怎么不早說?”
周舟笑了一聲。
這笑聲里滿是鄙夷。
“得了吧,說得你好像舍得習鈺跟你告別似的,如果我說了,恐怕生日蛋糕還沒吃,你就已經(jīng)跑路了。”
我:“……”
好吧。
我承認。
我壓根不想習鈺跟我告別。
我只是希望她別再愛我,并不希望她離開我。
周舟繼續(xù)恨鐵不成鋼地說:“你知道昨晚習鈺為什么跟你借錢,也要拿下酒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