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帶著吳教授匆匆往隊首趕去。
他的步伐堅定有力。
目光很少落在腳下,而是不斷掃視著周圍的山形,水脈,巖石色澤與植被分布。
等走到隊首時,陳鋒叫停了趕路的八個特種部隊成員。
包括伍六奇。
所有人都聚到了周圍。
一個個滿頭大汗,一身狼狽。
別看這些人以前都是當特種兵的,但是面對陳鋒這個沉默寡言,卻掌握著最終方向的金主充滿好奇與隱隱的敬畏。
那是一種心理和精神上的敬畏。
陳鋒叫停了大部隊,示意隊伍暫停休息。
接著,他走到一處略微開闊的巖坡邊緣,示意吳教授和伍六奇過來。
遠處。
霧氣在山谷間緩緩流動。
好像乳白色的河流。
“吳教授,你看。”
陳鋒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我們左手邊,這條山脈走勢怎么樣?”
吳教授瞇眼看了看:“山脊線連綿,但起伏劇烈,峰巒如鋸齒,這是典型的地質活動活躍帶特征,山體陡峭,巖石破碎。”
“你說的對。”
陳鋒指向前方說:“群峰奔涌,如萬馬脫韁,躁動不安,氣脈發散而無法凝聚。”
“這在《青烏墓葬經》中,稱為‘走馬殺’,乃大兇之象,主險絕荒僻,生氣不留。”
“沿著山脊走,就算有前人走過的小路,也必是九死一生之路,而且絕對不是真龍結穴之所在。”
吳教授張了張嘴,卻沒說話。
他是地質學家。
對‘氣脈’、‘生氣’這類詞匯本能地排斥。
但陳鋒描述的山勢躁動感,竟與他專業判斷的地質不穩定隱隱契合。
這時,陳鋒又指向右前方。
那里霧氣稍薄,隱約能見到一道更低矮,卻更加厚重綿長的山梁輪廓。
“你再看那邊。山形圓潤舒緩,起伏有致,如巨獸蟄伏。其表土植被,是不是比我們腳下的更豐茂?雖然在霧中,但可見遠處樹冠顏色卻更深了?”
伍六奇立馬舉起望遠鏡觀察了片刻。
隨即點頭:“是,那邊林子更密,樹也更高大一些。這邊多是灌木和矮松。”
“這就對了。這就叫‘睡龍臥’。”
陳鋒笑道:“山勢沉穩,氣脈內斂,方能滋養萬物。而真龍大穴,往往不喜張揚于險峻之巔,反而愛藏匿在這種沉穩磅礴的母體懷抱之中。”
吳教授和身后眾人面面相覷。
現代社會,真的還有人會看風水地脈嗎?
陳鋒也沒理會眾人臉上的復雜神情,只是看著遠方喃喃道:“尋龍先看山起祖,群脈奔騰何處駐。九星變換尋龍脊,唯有中峰藏真炁。眾山慌亂如走卒,一山獨靜是龍府。欲問真龍眠何處,須向沉靜厚重處。”
眾人:“……”
陳鋒轉向吳教授:“地圖上展示的,是常人所見之‘路’。我們要找的,卻是常人不見之‘脈’。”
“九嵕山如果真是祖龍所選之地,其入口肯定不在這喧囂浮躁的‘走馬殺’山脊上,而應該在這‘睡龍臥’山勢的延伸地帶,而且需要滿足‘水繞’之局。”
“水?”
吳教授看向下方被濃霧完全遮蔽,只能聽到潺潺之聲的谷底。
“下面確實有溪流,但按照分水嶺原理,它應該流向東南,與我們目標的大方向不符……”
“不是那條明溪。”
陳鋒搖搖頭,目光投向‘睡龍臥’山梁的側后方。
“聽水聲,觀水汽。”
“那邊水聲更顯沉悶回響,而非奔流直下。而且霧氣在這里。”
陳鋒指著斜前方一片看似普通的林地上空。
“盤旋不散,凝聚尤濃,如蓋如傘。這叫‘地氣蒸騰遇冷成霧’,下方必有較大的水體或極潮濕的洼地、澗流。”
“《青烏》有云,山為骨,水為脈。骨無脈不活,脈無骨不藏。”
“那睡龍臥的‘脈’,就應著落在那片隱秘的水畔。”
最后,陳鋒語氣斬釘截鐵的說:“放棄山脊,轉向東南谷地,尋找那片水汽凝聚,山勢環抱的地方。那不是偏離,那才是正途。”
說完轉身走了回去。
周圍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伍六奇看著老教授:“吳教授,你怎么看?”
吳教授一臉無奈,摘下眼鏡擦了擦水霧,無奈的低聲說:“至少我說不過他。而且他說的,我也不是很懂。”
伍六奇皺了皺眉頭。
低頭看了一眼手中幾乎失效的GPS,最終無奈的點了點頭:“陳先生是雇主,也是向導。所有人,調整方向,向東南谷地前進。前組注意探路,留意腳下濕地和暗流!”
吳教授重新戴上眼鏡,回頭對身后的助手低聲說:“記錄下坐標和方位變化……還有他說的那些話。”
雖然陳鋒說的東西他不理解。
但是,作為研究地質的老教授,他心里清楚華夏古老流傳下來的風水堪輿之術一直擁有著難以理解卻又不容置疑的地位。
他不懂,不代表陳鋒的觀察和判斷不對。
就這樣,隊伍再次動了起來。
這次方向徹底改變。
進入谷地后,道路更加難行。
藤蔓糾纏,泥濘不堪。
但漸漸地,所有人都發現了,周圍的樹木確實愈發高大,物種也似乎更加豐富。
大約一個多小時后,前方探路的隊員傳來低呼。
撥開最后一片濃密的蕨類植物,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寬度不到十米,卻水流深沉平緩,顏色黝黑的山澗出現在眼前。
澗水幾乎無聲,水面飄著淡淡的、乳白色的霧氣。
與周圍彌漫的山霧交融。
最奇特的是,對岸的山體在這里形成一道柔和的內彎,如同臂膀,將這片水澗輕輕攏住。
山體巖石呈現出一種溫潤的暗青色。
上面覆蓋著厚厚絨毯一樣的苔蘚。
陳鋒走到水邊蹲下,用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黑色的澗水,冰涼刺骨。
“就是這里了。”
抬頭目光沿著山澗流向更幽深的峽谷望去。
“沿水道往上游走。‘脈’已經找到了,‘骨’就在前方。”
就在這時,一直昏昏沉沉的諸葛玄月在擔架上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手指。
灰敗的嘴唇似乎無聲地開合了一下。
她那沉寂衰敗的身體,好像也感受到了某種‘脈動’的接近。
于是,在陳鋒的號令下,大部隊就此駐扎,在這里稍作休整,補充飲水。
吳教授對黑水心存忌憚,讓助手悄悄做了簡單的水質檢測。
檢測后,確認無毒。
倒是富含礦物質。
這時伍六奇等幾個退役特種兵看向陳鋒的目光,已經開始變了。
趁著大部隊休整的時候,吳教授默默記錄著經緯度,水質初步觀測數據,還有那‘走馬殺’和‘睡龍臥’的山形對比草圖。
山谷幽深,前路莫測。
但至少在這一刻,這支隊伍的‘眼睛’,已經牢牢系在了那個能用古老口訣‘看見’山脈骨骼與水脈血液的男人身上。
吳教授心底激蕩。
難道,這輩子,真能親眼見到真正的祖龍陵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