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線蠱的麻煩解決了。
但是，鬼打墻的現狀還是沒消失。
派出去探路的人走了大半天后，神使鬼差的又回來了。
而且居然是出現在隊伍的最后。
也就是說，怎么走，都是首尾相連的結局。
隊伍躁動不安。
馱工和護工都生出了退出的心理。
可是一旦中途退出，他們除了一開始拿到的一點點預付款之外，剩下的錢一分也拿不到。
對于那巨額的雇傭費用，他們又舍不得。
所以就是一種煎熬的狀態。
隊首。
伍六奇看著陳鋒低聲說：“陳先生，你怎么看？是復雜地形造成的視覺誤導，還是真有強磁場干擾了我們的方向感？”
還沒等陳鋒開口，吳教授就下意識的分析了起來：“可能是特殊的環形地貌結構，結合濃霧和相似的植被，造成了方向誤判?！?/p>
“我建議，我們不要再依賴直覺和簡陋的指向設備了，應該使用更科學的方法?！?/p>
說著，他示意助手拿出一個小型激光測距儀和標記熒光棒。
“我們可以選擇固定參照物，用測距儀保證直線行進，每隔一段距離放置發光標記，這樣一定能打破循環?！?/p>
其他人一聽，連連點頭，覺得這種科學的方法聽著靠譜一點。
但是陳鋒卻搖了搖頭。
他走到那塊‘臥牛石’邊，蹲下身仔細查看石頭上苔蘚的分布和濕潤程度，又用手指捻起一點石縫中的泥土，放在鼻尖聞了聞。
“不是環形地貌?！?/p>
陳鋒抬頭看著遠處霧氣更濃的澗水對岸。
“也不是簡單的磁場干擾?！?/p>
他指著周圍：“你們看，那里的樹木樹冠，朝向是不是一致的？”
眾人抬頭。
透過霧氣，依稀能見到高大樹木的樹冠枝葉，似乎都有些偏向同一個方向。
“還有風。”
陳鋒伸出手，感受著幾乎難以察覺的氣流。
“霧在動，但并不是無規律的動。仔細感受，這里的氣流是旋轉的，很微弱，但存在?！?/p>
吳教授一愣。
也伸出手，瞇眼感受。
片刻之后臉色微變：“好像真是有極緩慢的渦旋？”
陳鋒站起身來，長出一口氣：“《青烏墓葬經·雜篇》有載，‘山瘴非毒，乃地氣淤塞；霧鎖迷魂，是陰陽失和。氣滯如渦，則方向淆亂；心慌意亂，則靈覺蒙塵?！?/p>
“這里是一處天然的‘地氣渦旋’之所?！?/p>
“地下可能有特殊的巖石結構或水脈交匯，導致這里的地氣在此處盤旋淤積，無法順利流通?！?/p>
“這種淤積的‘氣’場，會干擾依賴地磁的指向設備，也會輕微影響生物的平衡感和方向神經元，讓人產生一直走直線的錯覺，實際上是在氣場牽引下微微偏轉，最終走回原點。”
眾人：“……”
面面相覷。
陳鋒回頭看向吳教授：“你的方法，激光測距在短距離內有效，但如果這里的‘氣場’范圍較大，還伴隨視覺誤導，人眼在放置標記和瞄準時仍會受潛意識干擾，未必精準。”
“更重要的是，強行直線穿透，可能直抵氣場渦旋核心，那里情況可能更詭異，消耗大量體力時間，玄月等不起?！?/p>
“那怎么辦？難道真被困住了？”
一名特種兵隊員忍不住問了一句。
語氣里已經帶著焦躁情緒。
連他都這樣了，可想而知后面隊伍里的普通人會怎樣。
“稍安勿躁?！?/p>
陳鋒揮了揮手，接著轉身不再看那黑色的澗水，而是走向旁邊一片看似更濃密，更陰暗的林子。
“破解之道，不在對抗，而在順應與利用。”
陳鋒邊走邊喃喃自語：“氣滯成瘴，非鬼非妖。陽坡木榮，陰坡苔厚。循陽背陰，可破迷障。”
左側山坡，樹木雖然高，但枝葉相對稀疏，樹干向陽一面苔蘚較薄，地衣顏色偏黃綠。
而另一側，林木更密，樹干背陰處苔蘚厚密如絨毯，顏色深綠近黑。
此即‘陰坡’與‘陽坡’之別。
即使在濃霧中，細微差異仍存。
地氣淤塞屬‘陰滯’。
當棄‘陰坡’之徑，改走‘陽坡’。
陳鋒觀察完畢，回頭示意改路徑。
吳教授一臉愕然的看著他指出的方向：“那里……陽坡看起來更陡，根本沒有路?。俊?/p>
“路是人走出來的?！?/p>
陳鋒淡淡一笑：“陽坡地氣相對活躍流通，雖然沒有現成的路，但卻生機稍盛，巖土相對穩固。跟著我，注意腳下根系和巖石就行了。我來開路?！?/p>
說著，他率先向那陡峭的陽坡走去。
伍六奇僅僅猶豫了一瞬，隨即揮手示意隊伍跟上。
吳教授看了看手里失靈的羅盤，再看看陳鋒毫不猶豫的背影，沒轍了，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攀登確實艱難。
巖石濕滑，需要手腳并用。
但奇怪的是，隨著他們離開澗邊，向上爬了大概二三十米后，周圍那濃得化不開的霧氣，似乎稀薄了一絲。
那種讓人頭暈的甜腐氣息也淡了些。
更重要的是，一直有些恍惚的方向感，漸漸清晰起來。
差不多一小時后，當隊伍艱難地翻過一道石梁后，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他們站在了一處相對開闊，巖石裸露的山脊上。
下方，濃白的霧海如同一條河流，依舊沉在谷底，將他們來時的路徹底淹沒。
而前面，是連綿起伏的‘睡龍臥’山梁主干。
更近了。
這時再回頭望去，已經看不到那條黑澗，也看不到那塊‘臥牛石’了。
“我們……走出來了？”
隊伍里的馱工們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語。
伍六奇也迅速檢查裝備。
GPS的信號格竟然跳動了一下。
雖然仍不穩定，但指針不再瘋狂旋轉。
他看向陳鋒的眼神，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嘆服。
牛逼！
現代社會還真有懂這個的奇人啊。
也許，他說要找始皇陵墓，真不是開玩笑的吧？
一旁大石上。
吳教授喘著氣，坐在石頭上休息。
臉上多少有些火辣。
他一生篤信的科學方法，在那種環境下似乎真的不如陳鋒那套‘陰陽坡’理論來得直接有效。
吳教授憋了半天，忍不住問了一句：“陳先生，那地氣渦旋……真有那么玄乎？”
陳鋒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將其理解為一種復雜的自然現象。由特殊地形、水文、礦物分布，甚至是地質活動共同形成的一種微弱物理場效應的現象?！?/p>
“古人用‘氣’來概括?！?/p>
“而我們現代則可以用更精細的儀器去測量分析其磁場異常次聲波，或特定氣體濃度?！?/p>
“但本質上，它存在，且能產生影響?！?/p>
陳鋒抬頭看向遠方的地勢，淡淡說道：“有時候，古老的觀察經驗，比遲鈍的儀器更快觸及本質。”
吳教授默然。
若有所思。
大部隊在山脊稍作休整。
陳鋒走到軟椅旁，看了看諸葛玄月的情況。
她的呼吸似乎比在谷底時平穩了不少。
灰敗的臉色依舊。
但緊蹙的眉頭仿佛松開了。
陳鋒抬頭，望向前路。
迷魂坳已過。
但這僅僅是開始。
這秦嶺深處，不知還藏著多少類似的，甚至更兇險的天然奇障。
而他必須帶著這支隊伍，和時間賽跑，一路闖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