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隊在開闊地休整了一夜。
雖然伍六奇和陳鋒等人都不覺得累,但普通人已經扛不住了。
尤其是那幾個馱工。
輪換著抬軟椅也累的一個個癱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畢竟是爬山。
所以,今晚就在這里過夜。
當夜幕降臨時,整個營地里一片安靜。
除了悶頭吃飯的,就是早早躺進帳篷里呼呼大睡的。
已然沒了昨晚的那種興奮勁兒。
陳鋒和伍六奇,再加上同樣精神疲憊,卻不想休息的吳教授,三個人站在最前面的坡道上。
借著夜視設備看著遠方。
走出谷地后,山勢逐漸抬升。
周圍的植被也從壓抑的密林變為較為稀疏的高山灌叢和裸露的巖坡。
空氣雖然依舊清冷潮濕,但那股甜腐的瘴氣終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凜冽的山風。
眾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誰也不知道前面的路還會遇到什么難題。
但不管怎么說,伍六奇等幾個特種部隊退役成員對陳鋒已經徹底嘆服。
基本上唯他馬首是瞻。
吳教授也是折服了。
他現在滿腦袋思考的,就是希望能把陳鋒的知識和現代科學結合起來,也許能發生更奇妙的化學反應。
就這樣,這一夜平靜的過去了。
好在沒出什么事。
……
翌日。
一大早,大部隊繼續上路。
在沿著睡龍臥山勢的脊線行進了大半日后,一道幾乎垂直的百丈斷崖,突兀地橫亙在隊伍面前。
那崖壁光滑無比,布滿流水侵蝕的溝壑和濕滑的苔蘚。
下方就是霧氣蒸騰,深不見底的幽谷。
強勁的山風從峽谷對岸呼嘯而來,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幾乎站立不穩。
“該死!”
伍六奇放下望遠鏡,臉色難看。
“東西走向至少五公里內,沒有可以繞行的跡象。崖壁角度超過七十度,局部近乎垂直,常規攀爬極端危險,尤其是我們還帶著軟椅。”
他看向陳鋒:“陳先生,看來只能用備用方案了。我們攜帶了足夠長度和強度的登山繩與巖釘。”
“可以挑選最精銳的幾個人先繩降下去探路,尋找可能的緩坡或通道,或者直接降到谷底再想辦法。”
“但這個過程會非常耗時,至少需要一整天,而且全員通過的風險極高,一旦中途有人失手或天氣突變……”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別人的性命,是他們最奢侈不起的東西。
隊伍里響起一片壓抑的議論聲。
馱工們看著那令人眩暈的深淵,面露懼色。
開啥子玩笑?
這種懸崖,就算正常情況下,自已也沒那個本事下去啊。
更何況現在還得帶著個老太太?
咋下去?
飛下去啊?
吳教授同樣臉色難看,拿著平板電腦,試圖調取更詳細的地質衛星圖。
可是在這深山之中,信號堪憂。
陳鋒倒是沒有急于回應。
他獨自走到斷崖邊緣,探身向下仔細觀察,又抬頭看向對面的山體。
山風猛烈,他卻站得穩如磐石。
片刻后,陳鋒退回安全距離,面對眾人焦躁的目光,平靜說了一句:“不用繩降。應該有更快的路。”
“更快的路?”
伍六七一愣:“陳先生,這懸崖上下我們都看過了,除非有翅膀……”
“路不在下,而在‘過’。”
陳鋒打斷他,指了指對面斷崖中段一處巖壁。
“對面山體跟我們所在的崖壁,在大概三十米深度的位置,巖層有一道顏色略深,并且向內側微微凹陷的帶狀區域。”
眾人狐疑的順著他的指引努力看去。
在光線和霧氣的影響下,那痕跡極其模糊。
不過,在經過陳鋒點明后,好像確實有一條不易察覺的,橫向的陰影帶。
“那是古河道。”
“或者說是遠古地質運動形成的軟弱夾層。”
“在經年累月的風化侵蝕下,使其向內凹入。”
陳鋒解釋了一句:“而我們下面等高處,應該也有。這些藤蔓的根部走向如此豐茂,絕不可能僅憑崖縫少量泥土支撐。下面肯定有比較寬的裂隙或平臺,能蓄積更多土壤水分。”
伍六奇眨了眨眼:“所以呢?”
“所以……”
陳鋒笑了笑:“龍行千里,必有歇處。過峽非斷,隱筋連骨。石色異處即筋現,草木異常即骨露。但尋筋骨相接點,一步飛渡通天塹。”
吳教授現在聽這些口訣聽的如癡如醉,一邊飛快的記錄一邊急道:“陳先生,這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真正的龍脈延伸,遇到這種巨大斷裂,往往不是真的徹底斷開,會有隱藏的‘筋’和‘骨’相連。”
陳鋒看著吳教授:“據我判斷,這古河道侵蝕帶和對面的平臺裂隙,在遠古時期可能是相連的,甚至存在過更完整的巖石連接。”
“后來大部分崩塌了。”
“但極有可能還殘留著一段極為狹窄,或被后來植被泥沙部分填塞的通道。”
“那些異常茂盛的藤蔓,就是掩蓋,也是標記。”
吳教授眨了眨眼:“可……就算有,也可能只是野獸能過的縫隙,或者根本就是懸空的,人怎么過?”
“需要探查。”
陳鋒扭頭看著伍六奇說:“派兩個身手最好,膽子最大的,用繩索保護,下降到我們這邊藤蔓后的平臺查看。”
“如果平臺穩固,并且能看到通往對面古河道帶的跡象,哪怕只是需要凌空搭設一小段簡易索橋,也比全員從百丈崖底重新爬上來要快得多,也安全得多。”
伍六奇立馬眼神一亮。
接著二話不說,回頭點了兩名以敏捷和膽大著稱的前偵察兵。
在隊友的幫助下,他們迅速做好防護,利用崖頂堅固的巖石設置好保護點,開始小心翼翼地向那片藤蔓區域垂降。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著。
風在峽谷中嗚咽。
繩索摩擦巖石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聽著讓人毛骨悚然。
幾分鐘后。
下方突然傳來激動的吼聲:“隊長,陳先生說得對,這里有個……差不多一米多寬,三四米長的天然巖架。很結實。藤蔓后面是空的,能看到對面……好像……好像真的有一段像‘橋’的東西。被石頭和枯藤埋著,看不全,但肯定能過去。”
一聽這話,吳教授和周圍的人頓時一陣歡呼。
士氣大振。
不用全員垂降上百米深的懸崖,那就是好消息。
于是伍六奇不再猶豫,立刻指揮隊員開始行動。
飛渡懸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