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多少有了點興趣。
守陵人的大祭司。
竟然如此年輕。
而且,他竟然能察覺到自已身上的一絲不同尋常。
陳鋒笑著看向大祭司:“怎么稱呼?”
“名號早已遺忘。按你們的習慣,可以叫我秦簡?!?/p>
年輕人擺擺手,周圍的守陵人雖未散去,但敵意稍減。
“既然來了,不妨到舍下一敘。你們的來意,我大概能猜到幾分?!?/p>
陳鋒欣然點頭。
能談,就是好的開始。
于是,眾人收起武器,跟隨秦簡往遠處村舍走去。
沿途路上。
幾乎所有守陵人都拿著武器。
甭管是老弱婦孺還是童齡稚子,無一例外。
可見這里全民皆兵。
很快,陳鋒四人來到了秦簡的住處。
那是一間位于村落邊緣,依山壁而建的竹木閣樓。
室內整潔得不可思議。
有粗糙但實用的木制家具,有大量竹簡、獸皮卷堆疊,甚至還有幾本紙張泛黃的舊書。
其中一本封面上,赫然是《永樂大典》某卷的殘本。
墻上掛著一幅用炭筆精細繪制的中原九州概略圖,其準確性遠超這個封閉部落應有的認知。
“好奇嗎?”
秦簡煮了一種清香的草藥茶。
“每代持書人,都會秘密出山一次,帶回外界最新的知識和記載?!?/p>
“這是我們能與世隔絕,卻又不完全蒙昧的原因?!?/p>
“也是我們守護職責的一部分。了解世界的變化,才能更好地判斷何時需要更徹底地隱匿,或……應對像你們這樣的闖入者?!?/p>
陳鋒笑了笑:“抱歉,雖然違規,但情非得已。我們只為始皇陵中一物而來,不動棺槨,不取明器,只求一枚‘不死藥’。”
秦簡斟茶的手微微一頓。
抬頭看著他:“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嗎?‘不死藥’并非始皇求長生的丹藥,那其實是鎮壓陵寢核心‘瑤光死氣’,平衡地脈陰陽的‘陣眼’之一。”
“取走它,地氣失衡,這處桃花源,甚至整個秦嶺一隅的地脈,都可能發生不可測的劇變。”
“我族世代守于此,首要之責便是防止此事發生。”
陳鋒無奈嘆道:“我必須得到它。”
“理由呢?”
“為了救一個人,解一個源自諸葛武侯的千年詛咒。此咒與‘瑤光死氣’同源,唯不死藥可解?!?/p>
“諸葛……亮?”
秦簡眼中突然爆出驚人的神采。
他猛地站起身,在室內急促踱步。
“果然……果然如此。祖籍殘卷中有模糊提及,三國時曾有星象巨擘窺探此地,遭反噬而亡,其怨念與死氣糾纏……沒想到應在此處?!?/p>
他停下腳步,盯著陳鋒:“但這不足以讓我違背祖訓。守護的代價,可能是千百族人的家園和性命?!?/p>
陳鋒:“……”
這些守陵人世代隱居深山,不問世事。
他們對守陵職責看的極重,常規理由根本無法打動這位擁有現代知識卻背負古老使命的祭司。
所以,自已必須拿出真正的‘籌碼’才行。
陳鋒回頭示意伍六奇三人暫避。
室內只剩他與秦簡。
接著,陳鋒也沒說話,只是用手指蘸了杯中清水,在光滑的木桌上,畫下了一個極其復雜,甚至違背當前空間幾何邏輯的多維結構草圖。
其中蘊含的能量流轉方式,遠遠超越了秦簡所能接觸的任何知識體系。
同時,他用一種低沉的,仿佛帶著宇宙回響的韻律,吐出幾個古樸的音節。
那不是地球上任何已知語言。
而是描述基礎維度法則的‘真言’碎片。
當秦簡看到桌上的草圖,再聽到陳鋒的真言碎片后如遭雷擊,踉蹌后退,撞在書架上。
他臉色慘白,瞳孔收縮到極致。
死死盯著桌上那正在蒸發的水跡。
接著又慢慢看向陳鋒,仿佛在看一個從神話中走出的怪物。
“你……你不是……你到底是什么?”
秦簡聲音干澀嘶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與敬畏。
“我是什么不重要?!?/p>
陳鋒收回手指,氣息如常。
好像剛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重要的是,我展現的這點‘信息’,足以讓你們部族,在未來某個必要時刻,找到一條無需依賴此處地脈也能保全甚至延續的‘新路’?!?/p>
“這些信息的價值,抵得過一枚維持舊平衡的‘陣眼’?!?/p>
“而且,我承諾,取藥時,會以特殊手法暫時穩定地氣,將影響降到最低,并留下替代鎮物的方法。”
秦簡劇烈喘息著。
內心顯然在天人交戰。
陳鋒給出的,不是武力威脅,也不是財富利誘,而是一個超越了當前世界認知層面的‘可能’。
一個關乎族群真正長遠未來的鑰匙。
這誘惑力與沖擊力,對一位求知若渴、肩負全族命運的年輕祭司來說,簡直就是致命的。
房間里一片死寂。
外面。
伍六奇三人也是心中忐忑不安。
因為,他們仨人面前,聚集了至少不下上百的守陵人戰士。
一個個虎視眈眈。
就這種情況,別說兵王,就算是超人來,估計超能走,人也得留在這里。
所以,伍六奇三人干脆就放棄了抵抗。
等著吧。
如果陳鋒談判失敗,那就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了。
……
房間里。
良久。
秦簡緩緩坐下,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
他深吸一口氣說:“我無法完全拒絕。但規矩不可全廢。你,最多只能帶五人進入陵墓門戶。”
“而且,我只能告訴你通往不死藥存放之‘瑤光室’的最可能路徑。”
“但是陵墓內部自秦末封閉,機關重重,詭譎莫測,更有傳說中守護龍氣的‘非人之物’?!?/p>
“進入之后,生死禍福,各安天命?!?/p>
“我族絕不會提供任何幫助,也不會為你們的任何后果負責。”
陳鋒欣然點頭:“五人,足矣?!?/p>
“好?!?/p>
秦簡長身而起,從內室取出一卷顏色暗沉,非帛非皮的古老地圖,上面用銀色的線條勾勒出簡略至極的通道和幾個關鍵節點標記。
“這是先祖留下的‘外陵圖’,僅至‘瑤光室’外圍。更深處,無人知曉。三日后,月隱之時,我帶你們到入口?!?/p>
陳鋒長出一口氣,笑著伸手過去:“多謝!”
“不必?!?/p>
秦簡絲毫沒有握手的意思,只是看著陳鋒平淡的說:“世人貪婪,后果難測。我并不覺得你們能平安出來。所以,答應我的,先做?!?/p>
“行?!?/p>
陳鋒笑著點點頭:“三日后,看到入口了,答應你的就是你的了?!?/p>
秦簡沒再說話。
表情雖然平靜,但眼底深處,卻是難以形容的亮光與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