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毒降被攔在門外了。
巴裕感受到時,一臉陰森。
他正在換藥。
肋骨斷了三根,嘴里縫了七針。
換藥完畢,他猛一咬牙,走向墻角一個黑布蒙著的籠子。
籠子里是一只猴子。
但不是普通的猴子。
它的眼睛是全黑的,沒有眼白,臉上被人用烙鐵燙滿了經(jīng)咒。
它蹲在籠子里一動不動。
但如果你盯著它看,會發(fā)現(xiàn)它其實一直在微微顫抖。
那不是怕,是興奮。
這是巴裕的底牌。
‘借胎降’。
把降頭下在母猴胎里,讓猴子一出生就帶著咒。
養(yǎng)三年,猴子就成了一枚活著的‘咒彈’。
放出去之后,它會不顧一切沖向目標,然后把身上的詛咒全部炸開。
三年只能養(yǎng)出一只。
巴裕本來想留著自已用的。
現(xiàn)在,顧不上了。
外面有人在跟他斗法。
應該是華夏玄門秘術。
還挺厲害。
這次要是不傾盡全力,也許自已都要遭殃了。
生死關頭,哪還顧得上這些。
于是,他打開了籠門。
那猴子慢慢爬出來,四肢著地,抬起頭,用那雙全黑的眼睛看了看四周。
然后,它朝林兮兮的房間爬了過去。
它爬得很慢,很穩(wěn)。
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穿過走廊,爬過樓梯,來到那堵看不見的墻前面后,停住了。
它歪著頭,盯著那堵墻。
下一秒,突然張開嘴。
一聲尖叫。
那聲音不是猴子能發(fā)出來的。
尖銳、刺耳、像嬰兒被掐住脖子時的哭聲。
聲音撞在墻上,墻上開始出現(xiàn)裂紋。
……
裂紋出現(xiàn)的那一刻,蔣忠面色驟然一白。
只覺喉頭一甜,嘴里赫然涌上腥甜的血。
陳鋒眉頭一皺:“你沒事吧?”
“噗。”
蔣忠吐掉嘴里的血沫,眉宇間涌上一種狠辣兇悍的神情,咬著牙說:“草擬姥姥,就不信了。”
他盯著斬鬼婆木雕一聲怒罵。
木雕的臉,裂了。
蔣忠猛然蹲下,一把抓起木雕,翻過來看底部。
底部刻著的那行小字正在變淡。
“對方又反擊了?”
陳鋒隨口問了一句。
“嗯,是借胎降。”
蔣忠聲音很沉:“活的咒。不是術,是命。斬鬼婆攔得住術,攔不住命。”
“那你怎么辦?”
蔣忠沉默了三秒。
然后把木雕往地上一杵,站起來,從包里掏出一把剪刀。
“你干嘛?”
陳鋒一愣。
“剪頭發(fā)。”
蔣忠抓著自已后腦勺的一撮頭發(fā),一刀剪下來。
他把那撮頭發(fā)纏在木雕上。
然后用打火機點燃。
頭發(fā)燒起來了。
但不是焦臭味,卻是檀香味。
“我這一脈,代代單傳。到我這兒,沒兒子,就我一個。”
蔣忠盯著燃燒的頭發(fā),眼神兇悍的說:“蔣家家大業(yè)大,不差我一個老光棍兒。我拿我這一脈的香火,跟她換。她的命,換我斬鬼婆這道墻的命。”
陳鋒眉頭一皺:“至于么?”
“陳先生,或許對你來說,對方只是個可笑的家伙。”
蔣忠深吸一口氣說:“但對我來說,對手難求。放心,我不是去死。就是……以后娶不著媳婦兒了。”
說完,頭發(fā)已經(jīng)燒完了。
木雕上的裂紋,慢慢合攏。
墻那邊的猴叫聲似乎也停了。
陳鋒沉默了。
默默點了點頭。
蔣家的人,都不錯。
這時,蔣忠的臉上閃過一抹灰白氣色。
“行了。”
他用力抹了一把臉:“對方底牌出完了。接下來,就看那個筆仙自已的造化了。”
……
巴裕的陣被破的那一刻,林兮兮醒了。
她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已不在床上。
她站在閣樓的窗邊。
窗開著,夜風灌進來,有點涼。
她不知道自已怎么走到這里的。
她低頭看,發(fā)現(xiàn)自已手里攥著一張照片。
是宋雨欣的照片。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宋雨欣的筆跡。
‘他說他記得我’。
就這么一行字。
林兮兮的手開始抖。
突然,背后傳來一個詭異的聲音。
很輕,很近。
“你也記得我吧?”
林兮兮渾身猛地一僵。
一種巨大的恐懼感瞬間襲遍全身。
她慢慢回頭。
身后卻什么都沒有。
但窗玻璃上,映出了一個人影。
不是她的影子。
是一個男人的影子,站在她身后,低著頭,看著她。
那張臉……
赫然就是請筆仙時,出現(xiàn)在她腦海中的那張可怖的臉。
宋雨欣也見過了那張臉。
林兮兮還沒來得及喊,窗玻璃上的影子就伸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剎那間,肩膀塌下去一塊。
不是骨折,不是脫臼,是塌下去了。
就像有什么東西,從她的身體里抽走了一部分。
林兮兮渾身劇震,甚至痛苦扭曲,她張嘴想喊,卻怎么也喊不出聲。
窗玻璃上的影子,慢慢抬起了頭。
那張臉上,慢慢露出了猙獰恐怖的笑容。
……
外面。
蔣忠長出一口氣,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了。”
陳鋒沒動。
蔣忠走了幾步,回頭看他:“陳先生不走?”
陳鋒看了林家的方向一眼:“那個女孩……”
“活不了。”
蔣忠搖了搖頭:“那個筆仙追的是命,不是魂。不是要她死,是要她少。”
“少什么?”
蔣忠想了想,指了指頭。
“少一段命。少幾年,少幾十年,少半輩子?看那個鬼的氣性有多大。”
“宋雨欣是直接還,她是分期還。”
“結果都一樣,早晚的事。”
陳鋒搖了搖頭。
這時,蔣忠突然低下頭,恭敬的說:“陳先生,你那個朋友……”
他欲言又止的。
“沒事,你直說。”
“那個張小艾,讓她快點和那個鬼男友告別吧。”
蔣忠嘆了口氣說:“否則,等那個筆仙惡靈把這幾個人的債都收完了,就該輪到她了。”
說完,無奈的一聳肩:“這是我感覺到的。畢竟,鬼也是會變心的。等他不愛她了,就該恨了。”
陳鋒:“……”
他現(xiàn)在自我封印了所有力量,所以根本感知不到。
但是蔣忠說的,他信。
算了!
李兆變心也情有可原。
畢竟他是橫死。
并且這么長時間都沒入輪回投胎,說明他的怨念很深,所以陰司才沒讓他投胎。
怨念過深,變心也情有可原。
不愛,必然會生恨。
也許,該讓張小艾這邊主動放手了。
陳鋒沖著蔣忠揮了揮手。
很快,蔣忠的身影消失在遠處長街盡頭。
而陳鋒則轉(zhuǎn)身悠悠哉悠哉的離開了。
至于林家……
巴裕慘死。
被他的猴頭降反噬了。
林兮兮呢?
也許,活著比死了更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