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太太手中還抱著個白白胖胖的娃娃,穿著淺藍(lán)色連體衣,烏溜溜的眼睛四處張望。
沈母目光落在嬰兒臉上,忍不住彎下腰。
“這就是你們的孫子啊,都長這么大了,有三個月了吧?”
老太太臉上堆滿笑容。
“對對,正好三個月零五天。姚教授,都虧了您的治療,不然我們哪有這樣的大胖孫子。”
“您真的是送子觀音,造福了我們千千萬萬的家庭啊。”
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沈母是這家三甲醫(yī)院的婦科與產(chǎn)科專家,從業(yè)三十余年,后來專攻不孕不育領(lǐng)域,以精湛的手術(shù)技術(shù)和獨到的治療方案,幫助了無數(shù)無法生育的夫妻圓了生子夢。
即使退休兩年,仍然有許多患者慕名而來,通過各種渠道找到她咨詢就醫(yī)。
“我想起來了。”沈母微笑,“您兒媳婦是去年春天來找我的,結(jié)婚三年沒有懷孕,心里很著急。”
“對對對!”老太太連連點頭,“您給開了幾個藥方,又提了不少生活上的建議。我兒媳照著做,三個月后就懷上了!”
沈母看著嬰兒那張紅潤的小臉,內(nèi)心涌起欣慰與成就感。
這是她職業(yè)生涯中最珍貴的時刻,見證一個新生命的到來,為一個家庭帶來完整的希望。
“這也是你們有福氣啊。”她溫和地說,“孩子一切都健康吧?”
“可壯實了。”老太太滿臉幸福,“今天帶他來打防疫針,小家伙都沒怎么哭,就哼唧了兩聲。”
老太太的目光,再次落到阮紫依身上,年輕女子穿著米色針織衫,烏黑的長發(fā)披在肩頭,眉眼溫婉。
“姚教授,你家兒媳真是又溫柔又漂亮,走在一起,還以為你們是母女呢。”
老太太聽說過姚教授這個兒媳,進(jìn)門剛半年,傳言脾氣不太好,婆媳關(guān)系緊張。
可今日一看,姑娘安安靜靜、乖巧懂事,完全不像傳聞中那樣。
旁邊的老爺子,聽說這是姚教授的兒媳,笑著接話。
“姚教授,你也退休了,不如讓兒媳早點生。趁著骨子還硬朗,能幫著他們帶幾年。”
老爺子說起孫子就剎不住話。
“有了孩子,家里到處充滿歡樂,生活都充實多了。我現(xiàn)在每天帶孫子遛彎,比退休前還忙活,心里卻舒坦得很!”
他這番話本是善意,對于沈家的具體情況,老爺子并不清楚,只是順著話題這么一說。
沈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兒子出了那樣的事,兒媳已經(jīng)提出離婚,這孫子……還能有嗎?
老太太趕緊瞪了老伴一眼:“就你話多!”
她轉(zhuǎn)向沈母,語氣歉意:“姚教授,我們要去那邊藥房拿藥,等會再聊啊。”
說著,老太太拉了拉老伴的胳膊,抱著嬰兒匆匆離開。
走出一段距離,埋怨聲隱隱約約飄回來:
“你怎么這么沒眼色,哪壺不開提哪壺,姚教授的兒子出事了,聽說已經(jīng)不能那事了。”
“唉,若是沒出事前懷上就好了。可是聽說她這個兒媳,之前還鬧著要離婚……”
聲音漸行漸遠(yuǎn),終于聽不清了。
沈母站在原地,那些話語卻像細(xì)針一樣扎進(jìn)心里。
可不是嗎。要是兒子兒媳結(jié)婚當(dāng)夜就圓了房,這半年來,孩子早就該懷上了。
后來兒子出事,也不至于如此痛苦絕望。
雖說那天,兒子有了行房的跡象,可這種微弱的希望,實在不敢多想。
她作為生育科的專家,替那么多家庭送去了孩子,延續(xù)了血脈,卻不能延續(xù)自已的血脈。
這是不是有點諷刺?
沈母想起丈夫,他在軍營三十多年,為了國家流血流汗,鞠躬盡瘁。前幾年還上過越戰(zhàn)前線,差點把命都丟在戰(zhàn)場上。
她自已撲在醫(yī)療一線,救死扶傷,造福患者,從不敢有絲毫褻瀆職業(yè)的行為。
夫妻倆這一生,沒做過什么造孽的事啊。
可上天為什么這么殘忍?不僅讓兒子出事,連個后代都不給沈家留下。
沈母原本在兒子出事后,歷經(jīng)了無數(shù)個煎熬的夜晚,已經(jīng)慢慢看開,接受了現(xiàn)狀。
可是今天,看到這樣一個白白胖胖的嬰兒,看到同齡夫婦臉上那種幸福笑容,一下子又喚醒了心中的隱痛。
阮紫依站在一旁,將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滿心尷尬,滿心愧疚。
她在心里罵原主,姐妹,你真是將我害慘了,讓我背你的黑鍋。
你腦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公公是高權(quán)重的軍區(qū)首長,婆婆是德高望重的醫(yī)學(xué)教授,這樣的高知高干家庭,怎么就比不上那個暴發(fā)戶陸家了?
非要在新婚夜鬧脾氣,不讓丈夫碰,非要在沈家鬧得天翻地覆,將人緣敗光。
阮紫依深吸一口氣,看見婆婆面色蒼白,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媽,我們走吧。”
沈母回過神來,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復(fù)雜,有遺憾,有無奈。
她嘆了口氣。
“紫依,剛才那些話,你不要往心里去。我知道,你現(xiàn)在也很想替郁崢生孩子。這種事盡力就好了。”
阮紫依握緊婆婆的手臂:“媽,郁崢一定能康復(fù)好起來。將來一定會有孩子的。”
沈母語氣里透著認(rèn)命般的無奈:“好吧,我信你。”
她對阮紫依之前的不懂事,還是耿耿于懷,放不下。
但想到這孩子也是個可憐人,生母早逝,嫁進(jìn)沈家時才二十出頭,年紀(jì)輕輕,有些脾氣也正常。
而且,很可能一個月后,他們就要離婚了。
就一個月,好聚好散吧,怎么說也是婆媳一場,沒必要鬧得太難看。
要怪,只能怪沈家倒霉,怪命運弄人。
阮紫依不好明說未來的事。
原書中,女主林清婉嫁給沈郁崢后,確實生了一個孩子。
如果她懷不上,她一定會離婚讓位,讓林清婉嫁給沈郁崢,為沈家延續(xù)血脈。
等到一個月期限一到,她就會搬出去。
雖然她好舍不得,可這就是她的命數(shù)。
重生兩世,都注定是一個孤獨者,一個不配得到愛與溫暖的人。
但離開沈家后,她也會堅強地走下去,努力打拼出一番事業(y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