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紫依彎腰,從袋中拿出一沓黃紙,手指劃過紙幣嘩啦作響。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今天是我媽去世十周年的忌日。這些紙錢,是燒給她的。”
謝鴻波這才恍然大悟。
這些年,他早把亡妻忘到九霄云外去了。那段婚姻被他視為人生的恥辱,根本不愿提及。
韓芝英聽了,只覺得一股冷氣從后背升起。
阮書娟去世后,她常常夢到黑暗中有一雙眼睛瞪著她。雖然過去多年了,這種恐懼感還是揮之不去。
此刻聽到阮紫依的話,又看著那堆花花綠綠的冥幣,她驚恐地尖叫起來。
“阮紫依!你要祭祀你媽,你去山頭上去,干嘛來我們家中?”
“你們的家?”阮紫依冷笑一聲。
她轉(zhuǎn)頭看向窗外,字字清晰。
“這座機械廠,是我外公當(dāng)初留下來,獻給國家的。我媽媽從小在這里生活,這整個工廠,都本是阮家的地盤。”
原主的外公在臨死前,順應(yīng)大勢所趨,將大部分財產(chǎn)無償獻給了國家,包括這座工廠。
所以后來阮家平反,謝鴻波才能順利回城,回到這座工廠擔(dān)任車間主任。
不僅如此,他還找到有關(guān)部門,陸續(xù)討回了阮家的家產(chǎn)。
阮紫依又打量室內(nèi),冷哼一聲。
“這客廳里的鋼琴,是我媽媽生前的遺物。還有這套紅木家具,架子上的古董花瓶,墻上的古董鐘,都是我外公置辦的。”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樣物件。
“這個家,處處都有阮家的影子,是靠阮家的底子撐起來的,憑什么說是你們的家?”
她抬起手指著韓芝英。
“還有你這個鳩占鵲巢的女人。你現(xiàn)在的美好生活,是踏著我媽的尸骨得來的。你以為事情過去了,就沒人知道你的丑聞了?”
韓芝英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她沒想到阮紫依竟然敢這樣跟她說話,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反駁。
阮紫依不再理會他們,拿出水果糕點,一一擺在正廳的桌子上。
韓芝英和謝鴻波想去阻攔,卻又怕她鬧起來,把家中這些財物全都拿走。
畢竟這些都是阮家的財物,按理阮紫依才是繼承人。
兩人對視一眼,終究沒敢動手。
擺好供品,阮紫依覺得還缺一張遺像或是什么遺物,祭祀才算正式。
她想起原主從前住的閣樓,那里或許還留著一點她媽媽的東西。
于是,她順著狹窄的樓梯爬了上去。
謝家這套房子在頂樓,沿著屋頂斜坡做了個小閣樓。上面空間很矮,成年人進去就得彎腰。
而且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像冰窖。
原主回城后,就被渣爹繼母趕到這里,而她那個繼妹,住在下面寬敞明亮的臥室里。
阮紫依貓著腰進去,眼睛適應(yīng)了昏暗的光線后,看到角落里有個小木箱。
她把箱子搬了下來,回到客廳,放在地上打開。
里面有一些原主小時候的玩具,陳舊的書籍,還有一些零碎雜物。
阮紫依仔細翻找,終于在一個筆記本里,找到了一張照片。
照片不大,已經(jīng)發(fā)黃模糊,邊緣也磨損了。
但她一眼斷定,照片中的人就是阮母阮書娟,眉眼與她十分相似。
阮紫依將照片端端正正擺在供桌中央,然后拿出一對白蠟燭,一左一右點上。
火苗跳動,映著照片上溫柔的笑臉。
她拿出火柴,開始點燃那些冥幣。黃紙在火中卷曲、發(fā)黑,化作灰燼。
一邊燒,她一邊低聲哭咽。
“媽,今天是您的生日,也是您慘死的日子。您在地府一定受苦了。我給您擺了食物,還有一些錢,您回來看看吧……”
霎時間,客廳里煙霧繚繞。光線都暗了下來,空氣里彌漫著紙灰的味道。
一陣穿堂風(fēng)吹過,燭光忽明忽暗,墻上的影子也跟著晃動。
再加上阮紫依壓抑的哀泣聲,整個屋子充斥著陰森可怖的氣氛。
韓芝英又氣又怕。
這是她精心裝修好的家,處處充滿他們一家四口的溫馨歡樂。如今被這紙錢一燒,晦氣不說,還憑空添了幾分鬼氣。
她推了推謝鴻波,聲音發(fā)顫。
“老公,我害怕……你說,那個女人……會不會真的回來了?”
謝鴻波也有點膽寒,卻強忍著說。
“別怕。世上哪有什么鬼?她要燒,就讓她燒吧。等她走了,我們打掃干凈就是。”
阮紫依聽見這話,哭得更哀切了。
“媽,您來了是吧?這個地方,是從前阮家生活過的地方。這里的鋼琴,家具,都是您從前用過的,您還有印象是吧?”
她往火盆里添了一把紙錢,火苗躥高:“以后您要常來看看,常回來坐坐……”
韓芝英怒視著她,胸口起伏。
好不容易回到城里,擺脫了那個女人的陰影,阮紫依居然又在這里招魂,把那個陰魂引過來!
她被煙霧嗆得咳嗽起來。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怎么,她忽然覺得有一雙無形的手,正掐著她的脖子。
呼吸越來越困難。
“老公……快……快給我倒杯水……”韓芝英喘息著,臉色發(fā)白,“我要被掐斷氣了……”
謝鴻波趕緊給她倒了水,低聲安慰。
“你別自已嚇自已了。哪有什么鬼?都是心理作用。”
韓芝英接過水杯,手抖得厲害,水灑出來大半。
喝了一口,好不容易喘過氣來。
阮紫依將最后一把紙錢扔進火盆,火焰跳動,將最后一點黃紙吞沒。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紙灰,望著失魂落魄的韓芝英。
“我媽說,記住這個地方了,她以后會時不時來串串門的。”
她將桌上的照片收起來,放進那個小木箱,將箱子抱起來。
又看了一眼供桌上的水果糕點,收了起來,重新裝回袋子里,一點東西也不能便宜他們。
“我走了。”阮紫依說,“等到七月十五,我再來。”
她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阮紫依下了樓,回望著這棟家屬樓,看著頂樓那個窗口,不斷有煙霧冒出來。
韓芝英這個淫蕩歹毒的女人,以后怕是睡不安穩(wě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