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孫大偉重新回到上嶺鄉,由于這次沒帶劉金刀,大家對他的行蹤并不掌握,但這個關頭,去跑關系很正常。
楊辰的臉色看不出任何異狀,但明天要來的可是大陣仗,縣里下了接待通知的。
雖然李民生秘書長不會過來,但曹縣長要來,宣傳部于部長要來,副縣長楊保國要來,三個縣領導要來,對上嶺鄉就是前所未有的大事。
在下午的接待工作籌備會上,胡一光貌似關心地問:“小楊呀,有什么事情你可得給我們交底呀,咱們之間怎么都行,要是被上面抓到了,可不是小事。”
楊辰淡然一笑:“我是嚴格按照《省統籌提留款征收辦法》進行征收的,又沒多要一分錢,就是誰來也不怕,要是那一級領導說了,這錢不用收,那只要咱們全鄉的經費開支他承擔就行。”
楊辰的態度有點豁出去的樣子,或者是找到了關系,能讓上面走個過程,但更像是大不了就這了,反正也沒啥大錯誤。
班子里面也不是沒有為楊辰叫屈的,收統籌提留款還能收出錯誤來,而且還是以前欠的。
無非就是看誰好欺負的問題,楊辰年輕氣盛踢到了鋼板上,這有啥,弄這么大陣仗,干脆以后誰也別干工作了。
但這種話說出來的話就要得罪胡一光了,擺明了胡一光要拿這個作文章,誰也不會傻到跟一把手對著干。
畢竟他們這些副職,但凡有一個關系硬的,也不會到上嶺鄉這地方來。
胡一光笑了笑沒有說什么,你死不承認有啥用,只要上面來的人一定調,縣里就要通報發文進行批評,到時候看你在全縣都威嚴掃地,還有什么資格跟我斗。
至于老吳想的對方辭職后他上位,別說根本沒這個可能,就是有,他也要阻止。
老吳這老陰逼要是上來,比這小子難對付一百倍,自已傻了讓他上來。
再說了,老吳這人摳門到了極點,等自已年齡到點了之后,還指望拿推薦權換點什么呢,老吳能出什么,除了他媳婦還算有點姿色,別的都不行。
晚上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楊辰還喝了兩口小酒,然后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鄉里人早上起來,又看到年輕的楊鄉長從外面跑步歸來,赤黃色的晨陽照在他的背影上,就像是鍍了一層黃金一樣。
這讓人無不敬佩他的心理素質,看人家一點都不擔心,不管是真的還是裝的吧,至少看不出來。
到九點多,先是宣傳部的于部長和楊縣長來了,說曹縣長在開個會,一會就到,他們先來看看,到底有什么問題沒有。
其實來的這些人里面,除了省社科院名頭大點,其它的也就那么回事,就算是采訪到了什么,想刊登出來也得看宣傳部讓不讓 ,又不是《昌州日報》。
“小辰,真沒有什么事吧?”楊保國把楊辰拉到一邊小心問道。
鄉里的人才意識到,原來楊副縣長也算是楊家的人。
“沒事,人家非要找麻煩,咱有什么辦法。”對他,楊辰也沒有說實話。
除了同一個姓,兩個人其實毫無關系,本身他就是硬湊上來的,楊辰還是個收養的,依靠誰楊辰也不會去倚靠他的。
很快曹縣長也來了,他還是第一次來上嶺鄉 ,跟所有班子成員見了個面,也聽了聽工作匯報。
他是玩筆桿子的,反而對于各項工作都比較熟悉,也沒有說什么,反而開導楊辰說道:“小楊,不要有壓力,自古以來,收糧征稅都是一個難題,不要怕。”
楊辰對他也不了解,只能感謝他的好意。
但隨后曹非明又對大家說道:“但大家也要引以為戒,不管干什么工作,遇到什么事情,不要操之過急,過猶不及,事緩則圓,要注意方式方法。”
弄的楊辰也不知道這位要干什么。
很快引路的警車領著一輛中巴出現在鄉政府大院的門口,曹非明領著人接了過來。
楊辰本來想往后躲,畢竟曹非明他們還帶了一幫人,象縣委辦、政府辦、計委、財政局、農辦的頭頭們也都來了,但有人故意把他往前面推,楊辰只好跟在縣領導的后面。
一下子從中巴車上下來二十多號人,省里、市里基本上各占一半。
互相介紹完,曹非明代表地主把來人往里面讓,但省里來的那位,好像是省社科院下面農業研究所的,估計也是個正處,故意兩手揣著胳膊,用鼻子和嘴巴共同發聲:“誰叫楊辰呀,站出來讓我認識認識,看看是一個什么樣的英雄人物。”
楊辰背后的人都往后退了一步,把他露在了前面。
“喲,年紀不大呀,怎么手段這么多呢,向農民收個款,都用上栽贓陷害了,平時怎么工作的。”對方故意拿腔作調的,讓楊辰想起了影視作品里的太監。
“所有工作都在法律法規和各項制度的允許范圍之內,說我栽贓陷害,我可不承認。”楊辰對他沒有半點尊敬,一聽他的職位,再看他上來就冒頭,那跟高家豐絕對是一伙人。
“農民交公糧那是天經地義的,統籌提留款可不是,那都是你們花的錢,相當于農民在用民脂民膏供養你們。”這位竟然還想跟楊辰把理辯個明白。
卻不知道這番話讓在場的多半人都心生不悅,什么叫民脂民膏,這也太難聽了。
“你的意思是《昌州省統籌提留款征收辦法》就不算規定了,這錢就不該收。”要是斗嘴皮子,楊辰可照不怵任何人。
“我五年前就開始向國家和省里提議,要取消統籌提留款的征收,減輕農民負擔,農民已經夠苦了,還要供養你們這些不事勞作的人,看看,你們一個個肥頭大耳的,人家農民面朝黃土背朝天,辛苦一季下來,還不夠給你們繳呢,你們還真好意思去硬要。”這位也不知道是真傻,還是說思想已經被扭曲了,一桿子下去,把全船的人都打掉水里了。
曹非明他們甚至都想拂袖而去,你一個小小的研究所所長,又不是級別多高,或者多有實權,憑什么來這指責我們。
社科院就這水平,曹非明可是從市政研室出來的,也不可能當著這么多人這樣說。
“好!”有人突然拍手叫好,眾人看向聲音來處,卻發現不知何時,一幫穿著綠色制服,正訓練有素地將他們這些人包圍在中間。
“是你的東瀛主子叫你這樣說的吧?”帶隊的正是王宏偉。
“你是誰?”這位立刻神色大變,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揭穿他最大的隱密,就象他眼神四處亂轉,象在尋找逃跑路線。
隱藏在人群中的高家豐突然朝后方跑去,但沒跑出兩米,就被人一個虎撲按倒在地。
“我們是安全局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為,你們出賣國家機密,已經暴露了,跟我們走吧。”王宏偉示意下屬帶人,自已卻站到一邊。
等下面把名單上的人全部抓到之后,王宏偉來到楊辰面前,敬了一禮后扭身就走,連對在場的人交待一聲都不,就這么帶著人離開了。
剩下在場所有的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
“楊辰,這到底怎么回事?”曹非明非常不高興,自已好歹也是個縣長,平山縣第一人,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就這么來去匆匆。
這不是讓自已丟臉嗎,要是早知道這樣了,還不如不來了呢 .
“曹縣長,在征收統籌提留款的過程中,對方反抗過于激烈,就對他家進行了搜查,發現對方有向國外出賣機密的嫌疑,就向安全部門進行了舉報。”楊辰不信曹非明還敢往下問。
一旦涉及國家安全,那就是機密,是你一個縣長能亂問的嗎?
曹非明陰沉著臉,氣呼呼地看著楊辰,就算是真發現了,難道就不能舉報到我這個縣長這。
怪不得都說這小子是個刺頭,仗著背后有人,誰也不服,而且不受一點氣,誰敢找他麻煩,就敢反擊誰。
最后,一幫人興沖沖地來了,又灰頭土臉地走了,剩下來上嶺鄉的這些人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胡一光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動了這么多心思,使了那么多小手段,想不到竟然是這么一個結果,這樣一來誰還敢得罪楊辰,這動不動就把人往安全部門送,誰敢惹。
至于說出賣國家機密什么的,他并不是很相信,一個農村種地的,能出賣什么國家機密,上嶺鄉有多少地,種什么莊稼,收多少糧食?有什么用。
但信不信的有什么用,人家已經把人抓走了,看了看周圍的人,沒一個主動開口解圍的,就連吳立新也是把頭一低,就像一個把頭埋進土里的鴕鳥。
“胡書記,縣里來的廚師把肉切到一半就走了,東西也都留下了,咱們該怎么辦?”好在食堂的老劉過來打破了這個尷尬的局面。
胡一光大手一揮:“能怎么辦,咱們吃了它,還能再送回去不行。”
眾人哄然叫好,至少能吃個好飯,只有楊辰臉上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