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十幾分鐘，李民生就帶著人過來，既然都知道是演戲，就沒必要太當真。

難道真的會有人不開眼到非質疑一下，清沅市離定山縣至少四十分鐘的路程，你怎么十幾分鐘就來了？

沒有人會這樣做的。

只是來了一個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對此狄海瑞有些不滿，在他看來，怎么著也得來個市長才對，不然不對等呀。

他這個巡視員可是正廳。

雖然是非領導職務，但你們怎么市里一把手，不來至少來個二把手吧？

只不過他一貫裝的風清云淡，不適合對這種事過于計較，只表現的非常大度，一副不計較這樣的樣子：“你看，我們就是正常的開展工作，不需要搞迎來送往那一套，還要麻煩李市長你過來。”

“李市長，知道你工作繁忙，咱們也見過面了，不行你該回去回去吧，有縣里的同志配合就夠了，有什么需要你們市里協調的我們再聯系你。”

李民生哪能當真，趕緊說道：“狄廳長，我今天是把一切工作都推掉，專門來陪你們的，高書記和方市長正好有事，特意交待我，您在我們市里一天，我就陪您一天，從頭服務到尾，保證讓您滿意。”

這么說狄海瑞的臉色終于出現一點笑容，但依然說道：“不用，不用，可不敢說服務，不管縣里，還是市里，還是省里，大家都是同志，只是所處的層次不同，但都是為了工作。”

這貨有點言不由衷呀，人有點虛偽，屬于那種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的貨色。

一般這種貨色，都不太好打發。

李民生也不再跟他客氣，而是把市統計局和縣里的人介紹了介紹，同時代表清沅市委市政府承諾，一定認真積極接受核查，并做好一切配合工作。

韓國強也代表定山縣政府承諾，一定把這次省局的核查當成一次考試，一定毫無怨言地接受省局的核查，全力以赴、不打折扣地配合好省局的工作，對于省局提出的問題，一定照單全收，認真做好整改。

楊辰雖然在場，卻什么也沒有說。

不過好幾道目光都曾在楊辰的臉上盤旋，看他的具體表情。

可楊辰就像毫無所覺一樣，認真聽著每一個人的講話，并且還偶爾拿上筆記幾句。

既然核查是必然的，楊辰也沒有什么抵觸情緒，該來的遲早要來，有什么可抵觸的。

他這種鎮定自若的表現倒是給自已的人增加了自信。

都說完之后，狄海瑞說道：“按照我們的工作安排，也不多浪費大家時間了，咱們現在就去那個你們縣單一投資最大的項目看看吧，大家不要提前通知他們，我們要看的是所有真實的憑證資料，到了再讓他們提供。”

他說的是那個萬樂商城項目，李民生還想勸他，先在縣里吃了中午飯再去，不然的話到了那里，怕服務條件跟不上，而且看憑證也不是一時半會的事。‘

李民生的提議被狄海瑞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人家說了工作要緊，吃飯不重要，普通的工作餐就行，如果普通的工作餐也保證不了，那么吃泡面也行。

這就明顯透著不對了，正常的工作，只是內部核查，又不是什么執法調查，用不著防備到這份上。

不過早就知道對方來意不善的市縣兩級對此并不感到意外，李民生也就很干脆地不再強求，很爽快地答應下來。

倒是讓狄海瑞更加生氣了，感覺自已受到了輕視，合著你們沒有什么誠意呀，我就是那么一說，你們就不再勸了？

然后他要求去核查的時候，市縣兩級的領導不允許陪同，僅僅只能讓市統計局和縣統計局的人留下，而且也是帶帶路，通知通知人就行，不允許有多余動作。

李民生和楊辰他們依然只是簡單客氣了兩句，見狄海瑞堅持，就也答應下來。

你以為誰愿意陪你呢，還不如留在縣里省點油呢。

不過李民生也不能走，只能繼續留在縣里。

整個過程，除了介紹的時候客氣了兩句，楊辰一句話都沒有說，表現出來的態度就跟對這件事極不熱衷，也不關注一樣。

萬樂商城的建造基本上已經進入了尾聲，投資自然也完成了大半，幾個億呢，那憑證資料能少得了嗎，不說浩如煙海吧，也是車載斗量。

光是萬樂商城一家，就用了大半天的時間，到了晚上八點多，省統計局一行人才回到了縣里。

方璧海本來打算陪他們用餐的，結果因為等不上，只好過去見了個面，又走了。

遲來的晚宴省統計局的人倒是沒有作妖，不是跟中午那樣，一點人情不近，不過看起來也是累的，吃的大口大口的，但酒卻不肯盡興，淺嘗輒止，說是怕耽誤明天的工作。

人家還提前賣人情，告訴了你明天他們要對雁鳴湖項目進行核查。

等把狄海瑞一行人送去休息，李民生也回去了，市里只有市統計局局長劉建才還在，幾個人開了個小會，對今天的核查情況進行復盤。

做為全程陪同的朱亮抱怨道：“萬樂這個項目因為是三方合資，而且還是外資，所以項目資料做的相當扎實，各種手續憑證齊全，但這幫家伙就是雞蛋里挑骨頭，楞是砍下五百萬多來。”

“項目投入，又不是資金審計，搞的比審查都嚴格。”

“雖然咱們幾個億的投入，不差這五百來萬，但這勁讓人受不了，照他們這個勁，十天半月都核查不完。”

劉建才雖然是上級主管部門，但也沒有上來就指手劃腳，而是向楊辰建議道：“楊書記，雖然咱們不怕他們核查，但是這個苗頭不對，不能這樣任由他們這么苛刻，影響咱們的士氣，對咱們縣以后的統計工作也不利，要不咱們找找關系，看看能不能溝通一下，讓他們標準不那么嚴格。”

楊辰知道，因為這么嚴格的話，下一次上報數據，下面的人就不敢大膽報了，所以那怕是定山縣的數據不怕核查，也不能讓他們這么折騰了，因為下面的人一聽說是省里來核查，先天性就怕的不行，聽說下面已經有企業準備要銷毀財務數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