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岳彬沉默半天說道:“我也是為了自保,沒辦法呀。”
“到底怎么回事,你現在來縣里吧,跟鄉里當面鑼對面鼓說清楚,只要問題不在你這邊,我保證你平安無事。”自已找人舉報自已這種事,其實想明白了就知道,無非是自污。
或者向上級舉報,讓上級介入,實現自保。
不是被逼無奈,一般人也不會這樣做。
等掛了電話,楊辰把剛才周岳彬打電話的內容告訴了李拴保,李拴保臉上十分動容,想說什么又不知道該怎么開口的樣子。
“你們怎么想起這個主意的?大家都知道你是周岳彬的人,你來舉報,也得有人信呀。”楊辰有些不解地問道。
縣里和鄉里,應該不存在什么信息差,一打聽就能打聽出來的。
李拴保苦笑了一下:“我是藥材生產收購站的老員工,因為兒子接班的事跟周總鬧翻了,我就辭職了,結果鄉里又找上我,讓我回去上班,順便盯著周總的一舉一動,想法摸清他的底細,看看他有什么問題,好把他一舉拿下。”
楊辰點了點頭:“原來你是鄉里派過去的,那你咋又跟周岳彬一伙了呢?”
李拴保坦然說道:“前幾年,我媳婦得了一場大病,需要十幾萬的醫療費,我求爺爺告奶奶,沒有任何人肯幫我,結果周總知道后,半夜偷偷讓人送去了十萬塊錢,還讓我不要告訴任何人。”
“他救了我媳婦一命,我自然要報答他,但是我又不敢不聽鄉里的,于是我就名義上還盯著他。”
楊辰聽了以后,也是替他們感到悲哀,有這聰明勁,用到工作上多好,自已轄區的企業,不是好好扶持發展,反而動這種心眼,還派間諜過去。
只是對間諜的生活狀況不關注,結果被人家輕而易舉策反,一個鄉里的小公司,弄的跟打商業大戰一樣。
這叫什么事。
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良心的泯滅,還是道德的淪喪,或者是人性的扭曲。
于是楊辰就問道:“那后來到底又發生了什么事,讓你冒著暴露的風險,也要過來舉報周岳彬?”
中間必然是發生了什么。
李拴保臉上的笑容無比苦澀:“鄉里的阮書記聽說馬上要退了,他想更進一步,也沒弄成,于是他就把主意打到了飛鵬公司身上。”
“他想等他退休之后,來飛鵬當個董事長,繼續作威作福,享受生活,周總肯定不能同意,兩個人就僵持了很長時間,誰也奈何不了誰。”
“于是,阮書記,就讓我緊盯著周總,一定要找出周總的問題,到時候他就可以把周總抓起來,好逼周總就范。”
楊辰就問道:“那你舉報的這些問題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李拴保無奈地說道:“這些都是鄉里聽了些傳聞在后,捕風捉影,胡編亂造出來的,根本沒有這回事”。
“既然都是假的,你們怕什么?”楊辰問道。
“楊書記,只要人被他們抓進去了,什么不都是人家說了算。”李拴保就差當面說楊辰單純了。
“所以就讓你來舉報了?是鄉里讓你來的,還是周岳彬讓你來的?”故事還是挺曲折的,也有新意,楊辰聽的也是蠻有興趣。
“其實是鄉里讓我來的,但是我跟周總商量了之后,周總認為不能被動等著對方出招,還不如先下手為強。”
“其實鄉里最開始說的是,找幾個不痛不癢的舉報一下,鄉里肯定會讓鄉里自已查處,到時候他就可以接手。”
“周總想的是,還不如直接讓上級接手呢,以前的他對您還不太相信,覺得縣里肯定是和鄉里一伙的,結果前一段時間您開展那個大整治活動,周總說不像以前那樣是應付差事的,一看就是來真的,所以讓我來找你舉報。”
楊辰聽了以后,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他確實很討厭巧取豪奪,也不喜歡被人當面這么玩心眼。
而且這個飛鵬藥材公司能發展起來,也不完全是周岳彬的能耐,當時確確實實是鄉里的產業。
誰知道李拴保又說道:“其實周總早就心灰意冷了,只是舍不得從一開始就跟著他的這些兄弟,鄉里只要好好跟他說,他愿意退位讓賢的。”
這話聽聽就行,沒必要全信。
“你舉報的那些東西,說真話,有沒有真的?”背后的那些事,楊辰已經不想聽了。
李拴保坐在那里扭捏了一下,似乎是不太愿意說,最后才說道:“除了賬上那些招待費支出和送禮支出,其它都是假的。”
“是不是鄉里一發現你舉報的招待費,頓時知道你是周岳彬那頭的了?”這一下子基本上捋清了。
李拴保沒有按照鄉里的要求去舉報,反而增加了跟鄉里有關的內容,身份立刻就暴露了,然后鄉里就派人抓他。
李拴保點了點頭。
事情差不多就弄清了,楊辰就對旁邊的周見喜說道。
周見喜這個時候已經有點發呆了,竟然這么復雜?
楊辰沒有理會他,直接說道:“老周,一會老阮老劉還有那個周岳彬來了,全部控制起來,挨個查問題。”
“他們這個公司上的招待費是怎么花的?我記得他們鄉里的招待費也不少,到底是大手大腳習慣了,還是變相裝自已腰包,這個一定要查清。”
“還有那個送禮費用,實實在在送了沒有,以誰的名義送的,送給誰了,都要查個水落石出。”
招待了也好,送禮了也好,只要沒裝自已腰包里面,問題就不大。
招待的客人有沒有必要,是不是超規格招待,還是說招待私人關系了,只要不是虛報開支,把錢裝自已腰包,目前這種情況,不能把他們怎么樣。
送禮也是這個道理。
但是吧,既然有這么一個好用的小金庫,沒有什么人能遏止住自已的貪念的,楊辰從不高估他們的道德操守。
無非是一個人貪了,還是說見者有份,或者說貪的比例有多少,這個應該也很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