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永志本來以為丁希峰是仗著兩個人有關系,過來說情的。
可是等閑聊了幾句之后,發現丁希峰似乎不是這個意思。
雖然沒有明確確認,但是要是來求人的,至少態度要放得低下點,可丁希峰并沒有。
反而就像是跟老熟人一樣,該熱情熱情,但沒有多余的表示。
他有些不理解,如果不是來說情,用得著這么早大老遠跑過來嗎。
只是丁希峰對楊辰有點分外的熱情。
讓他有一個猜測。
等吃完飯,單永志和丁希峰去一邊抽煙,楊辰就和劉虎成坐著閑聊。
“劉部長,在宣傳部長前是什么職務?”見這個宣傳部似乎不太愛說話,楊辰反而問道。
“我以前在住建局,后來去了工會,然后才到的宣傳部。”劉虎成倒是交待的十分清楚。
楊辰知道了,這先是住建局局長,然后總工會主席,有一段時間總工會主席也可以入常,然后才是宣傳部長。
雖然說地方的宣傳工作不需要太專業,但這個一點都不沾邊的,也確實不太合適。
不過人家怎么用人,是人家的事,楊辰干涉不了。
于是楊辰就對他說道:“劉部長,這件事怎么處置肯定是你們自已說了算的,但是這畢竟是個社會輿論關系的群體事件,你們市里或縣里還是要正式回應的。”
“回應?是匯報嗎?”劉虎成有點不太回應,是給省委匯報處理意見嗎?但那是市委的事,跟自已這個宣傳部長說沒有什么用呀。
“不是,社會對這起事件比較關注,所以你們要正式向社會進行回應,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說清,怎么處置的,以后如何確定不再發生類似的事,都要說清。”楊辰認真給他介紹道。
“你說的社會比較關注是指那方面?”劉虎成不太理解地問道。
群眾們肯定有討論的,但是除了那些家長外,跟其它人又沒有關系,這個還需要回應?向誰回應?
楊辰只好對他解釋道:“社會關注是因為這件事,會讓所有有幼兒園學生的家長產生擔心,他們擔心自已的孩子是不是會同樣的問題,回應是對整個社會面進行回應,就要采取各種方法,電視、報紙、網絡,都要用上。”
“以你們市委市政府的名義也行,以縣里的名義也行,終歸要給個正式的回應。”
劉虎成皺著眉頭想了一會才說道:“這個我不敢做主,需要請示市委許書記的意見。”
楊辰只能點了點頭說道:“如果不進行回應,各種傳聞、猜想只會越來越多,然后就會變成謠言,到時候說什么的都有,情況會更加嚴重。”
劉虎成點了點頭:“我們在縣里也聽說了,現在都傳幼兒園的食堂給孩子吃有毒的飯菜,有變質的奶,甚至說死了好幾個孩子的都有。”
楊辰點了點頭:“事情發展到現在這一步,其實已經該對社會進行回應了,至少第一步,先把事情的緣由解釋清楚,避免形成恐慌,然后等孩子們徹底治好和處理結果出來后,再進行二次回應。”
劉虎成尷尬地笑了笑,這個他不能做主呀,所以連話也不敢接。
正好這個時候單永志和丁希峰回來了,正好聽到。
丁希峰就直接說道:“確實該進行回應,不然說什么的都有,而且不解釋清楚的話,以后誰還敢把孩子送到幼兒園上學。”
劉虎成就順桿爬了上去:“丁市長,這你得跟許書記溝通呀,你們兩個主要領導的事。”
丁希峰斜了他一眼:“這是你們宣傳上的工作,我只是發表一下我的個人意見,還得你向許書記匯報,讓許書記說了算。”
劉虎成偷偷撇了撇嘴,不怪大家不服你,一點擔當都沒有,當會說好聽話,讓你跟許書記去爭論,你就不敢了。
動不動就是好好好、行行行,轉過臉就對下面的人發脾氣。
楊辰卻正式地向劉虎成說道:“劉部長,只要送到省城的那些孩子脫離危險,就得進行第一次回應了,你最好抓緊時間向許書記進行匯報,把情況說清楚。”
“回應的材料也得提前準備了,要真實、有憑有據,經得起質疑,各個環節都要交待清楚。”
劉虎成為難地看了單永志一眼,見他沒有阻止的意思,就知道這是省里已經達成了共識,必須得進行回應。
可是依據他對許鴻尚的了解,這種丟臉丟人的事,許鴻尚遮掩還來不及呢,絕對不可能去放到電視或報紙上。
劉虎成告辭先回市里了,這么大的事肯定不能只是電話匯報。
而丁希峰則是跟著單永志和楊辰他們又一次來到了幼兒園,結果到了這里之后發現,這里亂糟糟的,門口擠滿了要求退費的家長,都說把孩子送到這里不放心,要求把錢退了他們去別的幼兒園上。
確實還有一部分家長不知道這起事件,早上送孩子的時候才知道,自然就不能再送,也都圍在這里,連大人帶小孩子,跟到了菜市場似的。
幼兒園肯定不可能退,別說現在還沒有商討出個結果,就是有了結果,也不可能給他們退錢的。
自然就吵得特別厲害。
見到領導們過來,里面有人把人群推開,把楊辰他們接了進去。
好在這些家長們也知道,這是來處理事的領導,七嘴八舌說什么的都有,但沒有什么激烈的動作。
丁希峰其實很想借機說幾句話,表達一下態度的,但是見單永志和楊辰都不回應,沒有他們的配合,他真不敢貿然行事。
但是等進了里面,他又抖起威風來,把義澤縣的人訓的跟孫子似的,義澤縣的人雖然不太服氣,但畢竟確實是出了問題的,倒也沒敢辯解。
一直到訓的嘴里沒詞了,丁希峰才停了下來。
想起楊辰剛才說的回應的事,又把楊辰的話變成他自已的要求,對義澤縣提了出來。
這個要求義澤縣就無法滿足了,只是光聽,不回應,丁希峰也知道無法強求,人家也不怎么聽他的,但他話說到了,真象楊辰說的那樣后果那么嚴重的話,責任算不到他頭上。
不然的話責任還真不一定是誰的,市委是肯定沒責任的,教育和衛生都是政府事務,至少縣政府這邊是跑不了的。
論到楊辰講話的時候,楊辰對他們說道:“這起事件,看似只是一件孤立的事件,但反映出了義澤縣在食品安全方面思想不夠重視,措施不夠得力,特別是義澤縣教育局,存在嚴重的管理失位,自古以來,都是病從口入,進嘴的東西,從來不是小事。”
“幼兒園又是一個公共機構,針對的又是孩子們,一般來說,都說孩子是祖國的花朵,你就是拿這些爛菜料飯喂祖國的花朵的,換成你自已的孩子,你舍得嗎?”
“從我來了以后,我沒看到教育局在幼兒園或學校食堂上有什么管理制度,對食堂承包,沒有招標制度,對于食材供應,也沒有審核制度,隨便一個領導,打個招呼就行,日常的食品安全,沒有檢測監督,出了事以后,沒有應急預案,整人流程,都是在被動應付。”
楊辰本想再批評一下他們捂盤子這種行為,但是想了想,自已這些人過來,何嘗不也是在捂盤子,所以不能從這方面說。
但是讓楊辰什么都不說,又有點不吐不快。
于是楊辰就又繼續說道:“而且出現問題之后,不是第一時間上報給上級,而是封鎖信息,試圖隱瞞過去,蒙混過關,真要是出了人命問題,你們能承擔起這個責任嗎?”
說到這里,楊辰加大了聲音:“我告訴你們,詳細追究的話,誰提議的封鎖信息,誰負主要責任,沒有明確反對的,負次要責任。”
“你們義澤縣,在不在宜城的管轄范圍下,這么大的事,市里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有收到,你們封鎖信息這個工作干的不錯呀,要是其它工作也能象這樣嚴防死守,就不會出現這樣的事情了。”
楊辰為什么要拉上市里,就是因為省里對縣里沒有處置權,只能要求市里處置。
所以就要把市里也拉上,你們不是不尊重我們,是不尊重市里對你們的領導,出了這么大的事,即使是隱瞞,也應該是市里來決定。
這話一說,杜紅方他們的臉色就有點難看了,他們不怕省里批評,他們就怕省里批評市里。
楊辰這么一說,直接在他們和市里之間栽了一根刺,你先向市里解釋清楚,為什么出了這么大的事,不先向市里報告吧。
丁希峰就在一旁說道:“到現在為止,市里沒見到你們的任何正式報告。”
這下義澤縣的人臉色更難看了。
你個市長,就不要在這落井下石了,跟你又有什么關系。
正常情況,楊辰的講話就算結束了,可是楊辰偏不:“據我掌握的情況,其它的幼兒園,包括你們的公辦幼兒園在肉,依然還存在采購劣質肉、過期食材,然后通過大量放添加劑的方式,改善口感和味道,幼兒園尚且如此,其它的食堂就更不用說了,建議你們開展一次專項整治行動,對這種現象進行嚴厲打擊,消除謠言帶來的不良影響,當然了,我這個只是建議。”
楊辰嘴上說只是建議,可是誰敢忽視他的話,畢竟他也是代表省委來的,而且還是工作組的副組長,雖然這個工作組沒有正式通知,更沒有文件,可誰敢小視。
雖然心里覺得楊辰是拿著雞毛當令箭,可杜紅方還是在嘴上代表義澤縣表示,會按照省委工作組的要求,盡快開展專項整治行動,確保不再出現類似的事件。
其實這個時候,很多人都已經知道了,楊辰差一點來宜城當個副市長,只是后來被許書記拒絕了。
你這么年輕,就想來當我們的副市長了,我們都五十多(四十多)了,才是正處(副處),還當不上副市長了,你比我們小那么多,就想騎到我們頭上了。
看來是沒當上副市長,所以借機過來打擊報復了,很多人都這樣想到,行,就按這個向許書記反映,讓他去省里告這小子一狀。
你吆五喝六的,根本不是為了公心,純粹是為了發泄你的個人不滿。
楊辰才不管他們的個人想法呢,上級和下級的階級差,要是這么容易就被突破,也太小看官場的制度森嚴了。
楊辰講話的時候,杜澤方就已經要求教育局和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對全縣的中小學生和幼兒園的食堂進行一次突擊的食品安全檢查。
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雖然負責消費環節食品衛生許可和食品安全監督管理,同時還包括制定消費環節食品安全管理規范并監督實施,但實際上他們的工作精力主要集中在藥品領域。
一來是因為上面對藥品的安全更重視,食品這玩意,一般又吃不死人,因為聞著看著有問題的食物,一般沒有人吃。
二來也是因為他們管不過來,全局就十八個人,加上下面的研究所不到三十個,管全縣上千個的小商小販小攤小店,真管不過來,你就讓他們天天下來檢查,他們都檢查不過來。
而且呢,他們一般也不敢太下去檢查,就像這樣,他們去檢查學校幼兒園,教育局也得愿意呀。
他們是一個比較弱勢的部門。
但這次卻是得到了尚方寶劍,那就不用克制了,動手吧。
特別是幼兒園的食堂,那得到了全面的照顧。
一看就變質腐敗的肉搜出來了,出了蟲的米面也有,倉庫里翻出了十幾種或桶或袋裝的添加劑,各種蔬菜一檢測,基本上全部農殘超標。
食藥監局有的職工孩子都在這個幼兒園上學,一看這個結果,當場對就食堂的人動了手。
這一切都被邀請過來見證的工作組成員記了下來,也匯報了過來。
聽了之后,杜澤方一臉的尷尬,丁希峰一臉的貌悲實喜,只有楊辰一臉的淡然,對這個結果,他早有預料。
正在這個時候,楊辰的電話響了,楊辰來到外面,接通了電話說道:“秦市長,你好,我是楊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