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辰能夠理解,對喬伊云來說,誰來當這個辦公室主任真的很無所謂,能力水平基本上都差不多,要的就是一個聽話、執行力強。
因為他是省委常委,所以他的地位就相當超然,就相當于楊辰在定山縣的地位差不多。
下面的這些處長,就是中層干部,調配是部里說了算,只需要去省委組織部報備就行。
至于說是楊辰推薦的,也不是甩鍋給楊辰,最多有點惡趣味。
誰叫張哲舟是跟楊辰發生沖突了呢。
官場上,最好不要得罪人,特別是無緣無故地得罪人,但是你又不能怕得罪人。
你越是怕得罪人,就越有人欺負你。
所以喬伊云這招還真不是坑楊辰。
所以楊辰只是顯得無奈,卻沒有抗議。
兩個人又討論了一會義澤縣那起事件的處理方式,到現在為止,宜城市都沒有公開這件事的處理結果,至少是沒有正式上報。
處理是肯定處理了,但不一定公開處理。
批評也算處理,誡勉談話也算處理,給警告處分不記入檔案,也叫處理,處理的方式多著呢。
然后喬伊云的電話響了起來。
喬伊云一看號碼,就皺起了眉頭,看起來很不想接的樣子,還是等響了十來聲之后,才接了起來。
不過接通之后,喬伊云的聲音聽著很恭敬,但臉上卻是一臉的不耐煩。
等掛了電話之后,喬伊云氣憤地把手機往茶幾一丟,直接從這頭滑到了那頭,不是楊辰用手擋了一下,就摔到地上了。
楊辰沒有問,只是用好奇的目光看著喬伊云。
喬伊云撇了撇嘴:“老錢也真是的,都這個時候了,不是替他表外甥承認錯誤了,竟然還有臉讓我多照顧照顧,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立了什么功了呢。”
楊辰這才知道,原來張哲舟竟然是原省委一把手錢書記的關系,不過一聽帶個表字,就親不到那里去。
不過就沖著一會的工夫,就能讓錢書記替他來說句話,應該還是比較親近的關系,或者說家里有人能在錢書記面前說上話。
正常情況下,省委一把手的親戚,可以分為幾種。
一是可以隨時打電話的,這個就是非常親近的關系,比如親小舅子,親外甥之類的。
二是可以隨時給省委一把手家里人打電話的,就是跟省委一把手的父母或妻兒,有非常親近的關系。
三是遇到事了,可以隨時給他打電話,或給他家里人打電話,就比如張哲舟這種。
最后就是逢年過節,或者紅白喜事,能碰上的那種親戚,趁著心情好,可以求著辦件事。
不過現任領導,一般最煩的就是這種前任領導打招呼的情況,給面子吧,自已心里不舒服,不給面子吧,又要考慮影響不好。
楊辰還是不說話。
這種時候,不管怎么建議都是錯的,領導自已會衡量得失,該怎么做。
“小楊,你說該怎么辦?”誰知道喬伊云偏偏要問楊辰。
“我覺得吧,還是要給錢書記點面子的。”你非要讓我說,楊辰也不會故作圓滑地給個模棱兩可的答案,而是明確建議,讓喬伊云放張哲舟一馬。
不然的話總不能火上澆油,非要喬伊云嚴加懲罰張哲舟。
人家好歹也曾經是省委一把手,而且是在昌州省非常有影響力的一把手。
你勸領導得罪人,是把領導當傻子。
喬伊云看了楊辰一眼,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最后對楊辰說道:“他以前跟我提過,想升副巡視員,行呀,我就給老錢一個面子,給他個副巡視員,但是還得把辦公室主任給他免了,就給他一個空頭的副巡視員,看老錢還有沒有臉來找我說。”
楊辰只能沖他伸個大拇指:“不愧是領導,就是高。”
喬伊云扭過頭去,不想理他。
“喬部長,我先告辭?”見領導不想搭理自已,楊辰只好主動提出離開。
誰知道喬伊云卻說道:“你等會,我現在叫干部處的小李過來,我這個人報仇不過夜,喜歡快刀斬亂麻,下午就開部務會議,把這件事定下來,省得他胡思亂想,到處找人。”
喬伊云剛才正在氣頭上,錢書記的電話如果晚些時候再打,他或許還沒有這么生氣,事情才剛發生,你就打電話,有點以勢壓人的意思。
所以也不怪喬伊云生氣。
但是楊辰不理解的是,為什么非要把自已留下來。
喬伊云打過電話后,干部處的李若遠很快就來了,看到楊辰坐在這里,心里略微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多說什么,只是跟楊辰打了個招呼,就坐下了。
他拿著個碩大的筆記本,坐下之后,就把筆記本攤到雙膝上面,拿著筆一副準備記錄的樣子。
喬伊云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說道:“兩個議題,都要拿到今天下午的部務會議上提。”
李若遠趕緊開始記。
“第一個,按照省委優化干部結構和人才培養的要求,提名出版處的景昊山和辦公室的張哲舟為副巡視員推薦人選,向省委組織部進行推薦。”喬伊云先伸出了一根手指對李若遠說道。
李若遠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喬部長,按照省級機關不得超過廳局級領導的三分之一規定,咱們只能有一個副巡視員。”
喬伊云斜了他一眼:“這個跟咱們推薦兩個沖突嗎?”
李若遠趕緊點了點頭:“不沖突。”
他不知道剛才發生的事,以為是這兩位背后的關系發力,想推他們上去,喬部長誰都不想得罪,干脆把兩個都推薦上去,把這個難題交給省委組織部。
要不你們違規批給我們兩個,要不就只批一個,到時候得罪人的是省委組織部。
不得不說,領導這招挺高的。
楊辰在旁邊只旁觀,不發表任何言論。
喬伊云又伸出了一根手指:“第二,免去出版處景昊山處長職務,改為協助張愛武部長工作,任命出版處副處長王森為處長;免去張哲舟辦公室主任職務,改為協助楊辰部長工作,任命理論處兼思想政治處處長明晟為辦公室主任,理論處副處長徐金安為理論處處長兼思想政治處處長。”
李若遠腦子一下子沒轉過圈來,這兩位到底是升了還是降了,副巡視員不兼處長就等于沒有實權,但是協助副部長工作,又等于半個身子進了班子。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領導是提拔他們呀,還是明升暗隆?
這中間一定發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不然的話領導不會突然有這個念頭。
見他一臉懵懂的樣子,喬伊云敲了敲桌子:“不明白?”
李若遠趕緊說道:“明白。”
喬伊云對他說道:“你復述一遍。”
等李若遠準確無誤地復述完后,喬伊云這才點了點頭:“行,你快去準備吧,記住保密,我不希望會議未開始前就鬧得沸沸揚揚。”
李若遠點了點頭:“請領導放心,我一定做到。”
李若遠離開之后,喬伊云又打電話給辦公室,讓他們通知所有班子成員,下午三點召開部務會議。
然后喬伊云給副部長兼電視臺臺長賈華強打了一個電話,把今天發生的事簡單描述了一下后,說出了自已的處理辦法,征求對方的意見。
這就是各種會議總是開的特別和諧的原因,提前把工作都做好了。
賈華強對于部里的事本來就不太熱衷,這件事喬伊云處理的又占理,又不影響他的利益,他有什么不同意的。
然后又看了楊辰一眼,想了想還是放棄了讓楊辰參觀到底的想法。
然后他親自給張愛武打了個電話,很親切地說道:“愛武同志,我這有點事,麻煩你過來一趟。”
然后看著楊辰,楊辰也看著他。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喬伊云才對他說道:“ 行了,你走吧,這樣正好被愛武同志看到,他肯定以為你是第一個被喊的。”
楊辰有點理解,又有點不太明白,但還是依言起身離開。
剛從喬伊云辦公室出來,迎面正好遇到張愛武。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互相點了點頭。
到了下午,部務會議召開前,除了喬伊云,其它人都到了,會議議題還沒有給各位領導呢。
黃輝就頗為不開心地看了張哲舟一眼。
卻不知道張哲舟自已還一頭霧水呢?
難道是要宣布對自已的處分,可是自已已經讓錢書記打過招呼了呀,據說喬部長還答應的挺爽快,應該沒有什么事了呀。
最后喬伊云帶著干部處處長李若遠進入了會議室,看到張哲舟在,喬伊云直接說道:“今天的會議內容是人事議題,由于涉及到張哲舟同志,請張哲舟同志回避。”
張哲舟只能異常不解地離開會場,又喊來一個人做會議記錄。
出去之后,張哲舟根本沒敢遠離,人事議題?是要調整自已嗎,把自已從辦公室主任的位置上趕下去,那會給自已分配到那個處室呢?
要知道三十多個處室里,能比得上辦公室的可屈指可數,有心讓自已媳婦再給表舅打個電話,可他也知道,表舅不會再給喬伊云打第二個電話了。
而且喬伊云開會期間,一般不接別人的電話。
想到這點,他覺得上午那個電話有點弄巧成拙了。
自已不該打的那么早的,當時太著急忙慌了,心神不定,覺得該趕緊想辦法擺平這件事,忘了喬伊云正在氣頭上,不一定會給錢書記面子。
現在該怎么辦呢?他把目光投向了會議室的方向,不知道今天的會議到底什么內容,他的心里異常牽掛。
會議這個時候已經開始了,喬伊云只是簡單一說,干部處要根據按照德、能、勤、績、廉五個標準對提名對象進行逐一描述,寫出推薦理由。
同時干部處明確晉升為副巡視員后,可享受廳局級副職工資待遇,可列席各重大會議但無表決權,退休待遇按所任最高職務核定。
其中要求擔任縣處級領導正職五年以上,五年考核必須為稱職以上,張哲舟擔任正處級職務不足五年,但考核優秀可縮短半年年限,正好符合標準。
李若遠一一解釋到位。
“大家還有沒有疑問?”喬伊云開口問道,見大家都沒有表示,遂說道:“那咱們開始表決吧。”
他先看的是常務副部長黃輝,黃輝這個時候心里直打鼓。
為什么突然來這一手,連個招呼都不打,晉升的這兩位,理論上可都是他的人。
按說晉升是好事,可你總得說一聲吧,我也好向下面施恩一把。
他感覺應該發生了什么事,是自已不知道的,但沒人跟自已說呀。
這個時候,他的心里充滿了濃濃的不安。
但是他又肯定不能攔著,于是就嚴肅地點了點頭,表示通過。
喬伊云挨個觀看,所有人都點頭表示通過。
這個議題就算是全票通過了。
然后在喬伊云的示意下,李若遠可以念第二個議題,一聽黃輝就覺得不對。
如果作為酬功,通常提拔為副巡視員后,會兼任原有職務,當然也可以象這樣協助某副職的工作,可你讓他們協助的是誰,部長排名最后的兩個副部長。
按說不是該協助最忙的。
是對這兩位副部長的工作不滿?按說不該呀。
這個時候黃輝還抱有一定的幻想,等到任命明晟為辦公室主任,王森為出版處處長時,他就徹底認清了現實,這是喬伊云在表示對他的不滿。
因為這兩個處室都是自已分管的,王森還好說,從副處長提到處長,本身景昊山這兩年確實有點放縱自已,出版處的工作基本上都是王森在撐著,可明晟憑什么來接辦公室主任,而且連征求都不征求自已的意見。
喬伊云在會上倒是沒有說明晟是楊辰推薦的。
等李若遠宣讀完以后,喬伊云直接說道:“大家開始表決吧。”
然后他看的是最后一位的楊辰,因為剛才目光移到這了。
楊辰點頭表示同意,接下來是張愛武,依次是胡立新、賈華強。
一看大家都同意,而且臉上毫無意外,黃輝心中大怒,合著你們都知道呀,就我一個人被蒙在鼓里。
但事已至此,他就是反對也沒有用了,只能點頭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