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說真的,要說一個特別有成就的人,還是一如既往地謙虛淡然,一點都不膨脹,那絕對是假話。
有修養的人,會克制自已的膨脹,盡量不表現出來,而不是他不膨脹。
就跟楊辰一樣,基本上沒有人說過他狂妄,只會說他擁有強烈的自信,折騰勁比誰都大,因為只有他知道這件事肯定會成。
楊辰的自信是因為很重生,實際上就等于作弊,根子上,他還是個普通人。
楊辰一直對自已有很清醒的認識,但隔一段時間不反省的話,照樣會膨脹。
這次喬伊云算是給他敲了敲警鐘 。
喬伊云也不是說嫌楊辰不尊重他或干脆瞧不起他,而是勸楊辰認真對待工作。
并不是說你把工作干成了就沒事了,該有的態度一定要有。
很多人覺得自已有能耐,或者單位離不了自已,態度上就特別狂妄,上不能維護領導,下不能拉攏群眾,這種事遲早會沒有好下場。
華夏的悠長歷史,導致任何一個場景,都有對應的名言警句,比如滿招損,謙受益。
這次楊辰很認真對待了這個方案,雖然初稿還是明晟和宋凱搞的,正常情況下,明晟做為部里的辦公室主任,并不直接服務楊辰,他只對喬伊云和胡立新的材料負責。
但是他上任以來,基本上一直惦記著楊辰的好,對楊辰的任何事,都比較上心,楊辰也投桃報李,有什么事也喊上他。
回頭論功行賞了,這都是功勞。
然后對于他們的初稿,楊辰很認真的修改了兩三次,然后又遞到喬伊云那里。
喬伊云挑了幾個小毛病,一來每個人的站位不同,閱歷不同,對待事物的看法也不同;二來比起楊辰他們,他更了解劉心懷和姚啟智的性格,根據這個修改,更容易打動他們。
楊辰以前不太重視材料,是因為現在材料的重要性確實在下降,特別是市縣這些基層。
真正越往上面,材料的重要性越嚴重。
因為上面的領導日理萬機,需要處理全國的事,可以說,見人的機會少之又少,只能通過材料來了解或判斷很多事很多狀態。
同時,材料可以留檔備查,而口頭匯報則不能。
對于楊辰這次的態度,喬伊云非常滿意,他給楊辰的回報就是帶著楊辰去分別向姚啟智和劉心懷做了匯報。
姚啟智不怎么感興趣,只是面上過得去,顯得淡淡的。
因為這件事對他來說,沒有太大的益處,成與不成,對他影響都不大。
所以他的態度就不需要那么明確,萬一不是什么好事呢,也牽連不到自已身上。
所以官場上,大多數人的立場都是明哲保身,不會輕易發表自已的意見。
倒是劉心懷見了方案之后很高興,特別是打造影視文旅融合發展新高地,助推文旅強省建設,和建設國內知名影視文化旅游大省,邁向文化產業強省等口號深得他心。
怎樣在同等條件的幾個省中脫穎而出,展現昌州的與眾不同,是他沒來昌州前就開始尋思的。
昌州跟其它省份又有什么長處,短板在哪里,如何取長補短,什么樣的工作能夠盡快取得成效,這是他一直在考慮的事情。
楊辰拿出來的這個方案要說能取得多少經濟價值,也不一定,影視產業相比起來,實際上是個小產業,在上面的人看來,論經濟價值,根本就是可有可無。
但是影響力卻非常大。
看完匯報,他又聽楊辰進行了專項匯報,其實就是詳細地再解釋一遍,同時有些不適合寫入材料的內容,也可以當面匯報給領導們知道。
“楊辰同志,當初調你去省委宣傳部,有很多同志都表示不服,說你只適合搞經濟工作,搞不了宣傳這種務虛的工作,現在誰還敢說。”
“雖然說你的工作確實都在創新,但是又在宣傳部的職權范圍內,沒有對宣傳工作有很深刻的認識,是提不出這些工作思路的。”
“事實充分證明,把你放到省委宣傳部鍛煉是正確的,可以培養你的全面工作能力,這是省委對你這樣優秀年輕干部的重點培養舉措。”
然后他又看向喬伊云:“現在要是讓你放手,讓楊辰同志離開,你愿意不?”
喬伊云肯定不愿意,這來了還沒有半年呢,就給自已起到這么大的幫助,他自然想讓楊辰在省委宣傳部多待幾年。
但是這話不能說,于是他只好說道:“楊辰同志來省委宣傳部的時間太短,還沒有起到鍛煉的效果,至于說放手不放手,這要是對楊辰同志進步有沒有好處,我肯定不攔著人家進步。”
劉心懷指著他說道:“當著我的面要官,你這意圖太明顯了 。”
喬伊云也不客氣:“楊辰同志雖然年齡小,但工作能力和工作經驗,都具備向上的條件了,要是真有機會,我希望劉書記能考慮一下。”
劉心懷打了個哈哈,沒接他的話。
開玩笑了,三十出頭的副廳,放棄全國都少見,還讓他再升,我這一把手的位置干不干了。
然后他才正色說道:“我看你的方案里面的幾個措施,大部分都需要資金的投入,所以這件事最好還是知會省政府那邊一趟,提前準備好預算,免得臨到跟前了手忙腳亂,再被人家挑理。”
楊辰他們自然是點頭稱是,等從劉心懷的辦公室出來,喬伊云把自已手上的方案遞給楊辰:“你自已先去找花省長匯報一下吧,我就不陪你去了。”
楊辰很無奈地走了。
到了花幼蘭這邊,花幼蘭正好沒事,拿著楊辰的方案看了半天,對楊辰說道:“你這腦瓜子怎么長的,想法忒多,這里面一大半措施都得政府拿錢,到時候名利是你們省委宣傳部的,我們就白白出錢?”
楊辰只好解釋道:“到時候實際負責這個工作的,應該是廣電局,我們宣傳部只進行業務指導,功勞也是大家的。”
花幼蘭看了看:“你覺得幾個億夠不,今年省里能拿出來的只有這么多了。”
楊辰回答道:“我覺得幾千萬就夠了,真要是需要幾個億的話,劉書記和柳省長估計都能高興死。”
楊辰這個方案很多可都是按比例支付錢的,真要是需要幾個億,說明取得的成就更大,對昌州省來說,絕對是好事。
這就跟你是老板,給業務人員規定了提成比例,結果到月底或年底一算,是一個很龐大的數字。
有的老板會嫌棄,你一個給我跑業務的,竟然拿這么多,不靠我這個平臺,你能賺這么多,不都是我的功勞。
講究點的老板會錢該發發,但嫌棄,仿佛你欠他的錢,對你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不講究的老板,干脆就找借口不發或少發了,反正錢在我這,想怎么發是我的事,至于說承諾,除非是當時有無懈可擊的協議,不然就可以不算
現實中,這種舍本求末的行為特別多。
花幼蘭想了想,也確實是這個道理,
然后她又看了看方案,主要是那幾條措施:“你這想法挺好的,可操作性也強,最主要的是,口號挺響亮的,但最終能不能達成目標,這個有待觀察。”
楊辰點了點頭:“這個確實誰也無法保證,但不做就更沒有可能。”
反正后世昌州省在這方面發展的始終不溫不火,白瞎了這么好的資源,或許都用來發展經濟了吧,大項目是一個接一個,也不能說錯,至少在工業經濟上,昌州確實比其它中部幾省轉型都徹底。
這種事不好說,也不能說人家的選擇是錯誤的,至少在沒有站到位置上之前,很難體會到那種選擇上的困難。
任何地方都想全面發展,但人力有窮盡,力所不能及,也不是你想發展就能發展起來的。
這個時候側重點的選擇就很重要。
但站在楊辰的這個位置上,他還是盡他所能推動這個件事,至于能不能成功,楊辰也無法保證。
楊辰突然一愣自已的出發點好像是給白清清找個角色的,怎么又演變成目前這樣了呢?
花幼蘭看到了楊辰有些魂不守舍,她倒是沒有想到楊辰的不老實上,而是以為楊辰又有什么神奇鬼點子,于是就說道:“行了,別瞎琢磨了,幾個億咱們還是能拿得出來的。”
“就是靠這幾個就想撬動你說的那個千億藍海市場,我覺得有點異想天開了。”
楊辰沒有解釋什么,他后世有一看好像看過一個榜單,各省旅游收入排名,前幾名數字好像都是萬億,昌州省是肯定沒有,而且在榜單中連前十都沒進去。
前面有窮省,有富省,有旅游資源特別好的省,也有沒有什么旅游資源的省,所以怎么排昌州都不該這么靠后。
楊辰撓了撓頭:“反正我這個人也沒有什么規劃,想到什么都去做了。”
花幼蘭冷笑了下:“沒有規劃我倒是看出來了,東一榔頭西一棒槌,說真的,要沒有我們這幾個老家伙給你兜底,你有再多的想法也沒用,反而會落個不安分的名聲。”
楊辰一攤手,承認其事實:“可不,如果沒有你們在,我才不來當這個副職呢。”
看其它副部長過的什么日子就知道了,不然的話賈華強也不會死抓著省電視臺不放,省委宣傳部確實是管的太虛了。
如果不是有喬伊云在,楊辰甚至感覺還不如去省委統戰部呢,雖然省委宣傳部的事多,但大多都是務虛,省委統戰部雖然看起來都是吃吃喝喝,但至少干的是實事。
花幼蘭伸手警告他道:“所有人,都要經歷副職這一步的,特別是從一把手過來的,如果在這一步上,不能擺正自已位置,不能甘當配角,照樣沒有資格升到上面,你就屬于嚴重的缺乏副手經歷,別人誰不知道當了多年副職,才有資格任正職,你倒好,擔任正職的時間遠超過擔任副職的時間。”
楊辰不好意思地說道:“那怨我?”
花幼蘭氣不打一處來:“合著我們組織部門提拔你提拔錯了,你這個沒良心的,你剛才那個嘴臉我就得給你記錄下來,發給全省的組織部門看,這就是提拔錯人的結果。”
楊辰笑了起來,然后提醒她:“花姨,您也要擺正自已位置,您現在已經不是組織部長了。”
“那我對組織工作,還有一定的發言權,你小子以后小心點,敢對組織部門有任何不敬,別怪人家給你使絆子 。”花幼蘭警告道。
雖然是半開玩笑的性質,但是組織部的人要是真看了楊辰剛才的樣子,絕對會非常生氣,本來提拔你這樣的我們就冒了很大的風險,結果你小子竟然一點都不領情,還怪我們。
楊辰也只是當著花幼蘭嘴上說說,他對花幼蘭并不怎么當長輩對待,所以就容易說著說著就開起了玩笑。
實際上,雖然說楊辰的每一步提拔,都是上有領導決定,下有楊辰的成績,但人家組織部貢獻了自已的力量,所以一直以來,楊辰都很注重跟管自已的組織部保持良好的關系。
要說提拔的時候給你制造阻礙可能不敢,但平時給你使個絆子還是可以的,得罪個別人可能問題不大,但得罪人家整個部門還真不敢。
“我就是當著您的面說說,平時那敢 。”楊辰裝成很膽小的樣子。
花幼蘭揮手示意揭過這一篇,重新回到工作上來,指了指方案:“這個方案還只是初稿?還要等跟那些公司座談后才能定下來?”
楊辰點了點頭:“對,不然的話咱們不知道他們最需要的是什么,這些措施具體對他們有沒有吸引力,這個只是閉門造車的結果。”
花幼蘭看了看楊辰:“小楊,這就是為什么你總是能夠成功而別人不能的原因,只有你是基于真實的需求,去有針對性地制定措施,而不是為了迎合領導,或者自已拍腦袋一想就定下來,在這一點上,其實我要向你學習。”
對于花幼蘭難得的夸獎,楊辰只能厚顏接受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