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輛車上大約二十來號人,除了司機專心致志看著前面的路,操作著手里的方向盤,其它人的情緒都隨著姚啟智的情緒而波動。
無怪乎人人都想當領導,這種所有人都隨你起舞的感覺太爽了。
哪怕你心里壓有千斤重擔,哪怕你正為家里的瑣事而惆悵,該笑的時候,就得笑出一幅燦爛,該認真的時候,就得瞪大雙眼。
樊利敏坐在最后,她真的很想去下一輛車,因為她不能表演的這么自然。
就在這歡聲笑語中,車子駛入了東平市地界,姚啟智出動,沒有讓警車拉著警笛開道,只是前面有一輛巡邏車。
而是東平市這邊,卻停了六輛車等在這里,光警車都有兩輛。
單永志過來小聲對姚啟智說道:“姚書記,東平的宋書記在路邊等著呢,要不要下去見他一面。”
“讓他上來吧,正好這還有個位置。”姚啟智沒有下去的想法,只是隨意地說道。
然后車子停下,單永志下車,很快就領了一個矮胖的中年男子上來,大背頭,頭發(fā)油亮。
姚啟智很隨意地說道:“老宋,來坐。”
這位宋書記也沒有客氣,直接在他身邊坐下,只是由于他體型較胖,只坐了大半個屁股。
坐下來之后,他側身對姚啟智說道:“姚書記,我把我們市的整體工作情況向您匯報一下?”
姚啟智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行呀,你簡單說說就行。”
然后又對大家說道:“大家都認真聽一下,結合自已的工作實際,結束以后,都要寫一份調研報告交到省委辦公廳,不能跟著下來了,眼不見耳不聽,什么收獲也沒有 。”
宋敏海沒有拿任何稿子,就這么空手開始匯報,先從黨的建設開始,具體又分理論學習和政治建設、基層建設、干部人才隊伍建設、黨風廉政建設。
雖然每一塊的內容只有幾句話,沒有什么虛話套話,但就是這些東西,反而不容易匯報。
很快楊辰就從他的額頭上,看到了濕隱隱的汗水。
然后開始匯報經濟社會發(fā)展,這個大多數都是數字,GDP、財政收入、項目建設。
這個匯報的時候,無論是姚啟智還是楊辰等人,都在認真地記錄著,整個車廂除了宋敏海的聲音外,只有筆尖劃在紙上的沙沙聲。
這個時候又開始匯報起了民生保障和社會治理,醫(yī)療、教育、就業(yè)、社會穩(wěn)定和農民增收工作情況。
最后簡單說了說存在的困難和不足。
其實就是東平市的表現距離領導的期望還有一定差距,下步我們會更加努力云云。
姚啟智聽完以后,反而對大家說道:“剛才敏海同志的匯報大家都聽了吧,這個市委書記不是這么好當的吧。”
楊辰在旁邊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這種節(jié)奏不緊不慢,所以內容聽起來沒有任何錯誤,那么多的數字隨手拈來,至少楊辰沒有聽出來有什么問題。
雖然顯得有些緊張,但楊辰并不認為完全是真的。
許苗在旁邊補充了句:“在這方面,我們都要向宋書記學習。”
其它人就沒有開口的資格了。
姚啟智沒有搭腔,這才對宋敏海說道:“新港工程投入使用之后,吞吐量怎么樣?達到設計標準了沒有?”
宋敏海趕緊回答道:“目前的日吞吐量已達到兩千噸,接近了設計標準,基本上實現了投入即滿載運營的目標。”
“這次就請您過去實地查驗,證明我們當初向您打的包票已經實現,您當初答應我們的也得兌現。”
姚啟智頭往后一靠,左右環(huán)顧,然后嘆氣說道:“當初我是以副省長的身份答應的,現在我不是副省長了呀,這個賬你們該找花省長兌現。”
宋敏海也不客氣:“花省長來了也得兌現,但誰叫您先來了呢。”
姚啟智大笑:“我這成了自投羅網了。”
宋敏海眼睛擠成了一條縫:“這說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您當初最關心這個項目,現在又第一站就選擇它,說明跟您有緣呀。”
姚啟智看向了單永志,單永志一攤手:“姚書記,您當時一高興答應的,現在我們也不能讓您言而無信呀。”
姚啟智搖了搖手:“僅此一次,下不為例呀。”
楊辰不知道在說什么事,只能笑著傾聽。
姚啟智卻主動問他:“楊辰同志,你字寫的怎么樣?”
楊辰小聲問道:“您說的是鋼筆字還是鉛筆字?”
姚啟智沒好氣地說道:“毛筆字。”
然后才對宋敏海介紹道:“這是咱們省委宣傳部的楊辰同志,副部長,看到他,咱們是不是都覺得老了。”
宋敏海對楊辰有所了解,但不多,雖然他對楊辰沒有什么好感,但還是笑著伸出了手:“楊部長怎么能不認識,全省年輕有為的代表。”
楊辰欠身跟他握了握,嘴上說道:“叫我楊辰就行。”
姚啟智這才接著說道:“楊辰同志,你這個年代上學的時候是不是就不練大字了?”
楊辰赧然說道:“小學二年級的時候練過。”
許苗在巴巴地等著姚書記介紹自已,誰知道姚書記卻說道:“你看,我連找個代筆都找不到,非得讓我獻丑。”
宋敏海趕緊說道:“姚書記,誰都知道您的字一字難求,您不會舍不得吧?”
姚啟智嘆了口氣:“既然當時答應你們了,我肯定辦到,我這個人說話算話,你們當時答應我的二期工程也得趕緊啟動,雖然我現在已經不管了。”
宋敏海俏皮地說道:“姚書記,偷偷告訴您,二期工程已經開始了。”
姚啟智笑著說道:“看,這就是人走茶涼的下場,開工了都不告訴我了。”
宋敏海趕緊解釋道:“匯報材料昨天才給您送過去,估計還沒到您辦公桌上呢。”
姚啟智反問道:“是我沒有電話嗎?還是我的電話打不通?”
宋敏海抹了把頭上的汗水:“這不是不敢驚動您嘛。”
萬幸這個時候單永志手里的電話響了,一看趕緊遞了過來:“姚書記,秦部長的電話。”
姚啟智精神一提,接過電話,沒有避開,當然了,他在車上也不方便避開,然后他嗯嗯啊啊地好大一會,期間所有人都屏息靜氣。
這個時候車子的速度也開始放慢了,因為要去的調研點位已經到了,但是他還在接電話,所以車子也無法停下,只能這么放慢速度。
等下車之后,東平市的接待人員按照順序依次上前。
除了市委書記外,他們的市委副書記、宣傳部長、組織部長也都來了,來的副廳長中相對應的局長,基本上嚴絲合縫。
然后宋敏海解釋道市長由于有一個擬定好的全市大會要召開,所以不能過來,中午吃飯的時候肯定能過來陪同。
然后姚啟智帶隊非常認真地察看了新港的運行情況,貨物的吞吐量確實很大,基本上裝滿一船就得趕緊開走。
一個五百噸級和兩個一千噸級的泊位都在緊張地忙碌著。
看完之后,姚啟智臉上的笑容始終未停,高興地說道:“還行,不枉我往京城跑那十幾個來回。”
宋敏海趕緊說道:“姚書記,當時您的承諾也該兌現了吧。”
姚啟智撫了下額頭,挺苦惱地說道:“行吧。”
然后一行人來到新港的管理公司,這里早就準備好了筆墨紙硯。
又到了領導們喜聞樂見的題字環(huán)節(jié)了。
就看到一群人圍著姚啟智,磨墨的磨墨,壓紙的壓紙,當然了,更多的是旁觀。
姚啟智看來是早有準備,寧神靜氣許久之后,拿起紙來,在宣紙上面一氣呵成“小江揚波潤平城 禹風厚德興新港”十四個大字。
竟然還是柳體。
在眾人的阿諛奉承中,姚啟智卻是把筆一放:“字我是寫了,說過的話,說到做到,但是款不能落,你們就當是我對新港的美好祝福吧。”
東平市的人肯定不滿意,領導您題了字不落款,那誰知道是你題的字。
可是無論他們怎么勸說,姚啟智就是不落款。
東平市的人又不敢再勸,只能這樣了。
楊辰在旁邊只是看著,并不多言,每個領導都有自已獨特的智慧。
估計姚啟智是真喜歡題字,看起來也有幾分功底,但是人家為了避免口舌,不落款也是一個比較好的主意。
參觀完新港,就到了吃飯的時間了,直接在新港這里吃的飯。
吃飯的時候,不僅市長來了,常務副市長也來了,紀委書記、政法委書記也都來了,再加上一直在旁邊默默無聞的市委秘書長,光是常委就來了九個,而是排名靠前的常委全來了。
也算是給足了姚啟智面子。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中午不敢大喝,更不敢喝的盡興,讓東平市的人很是遺憾。
第二站去了他們市中心的一個城市廣場建設工地,這個工地剛開工,僅僅一期工程,總建筑面積就二十萬平方米,加上二期工程,總建筑面積達到五十萬平方米。
至少在這方面,清沅市就沒有這么大的手筆,雖然這也跟經濟形勢相關,但東平市并不比清沅市好多少,還是看地方主官有沒有這樣的想法。
清沅市因為這幾年市委書記換來換去,不能說影響了經濟的發(fā)展吧,至少市區(qū)的規(guī)劃建設有點滯后。
連紹成別的好不好,至少人家也是一心想著發(fā)展清沅市的產業(yè),而沒有去想大型地產項目。
然后又去看了看一個蓄洪區(qū)的建設,這個就是往順寧市走的方向,實際上是順路。
為了讓姚啟智多看一個項目,東平市也是煞費了苦心。
不過副書記的尷尬之處就在于此,說是什么都能管,但又都不是正管。
然后東平市一行人把姚啟智他們送到東平地界,然后順寧市的人接上,還是老規(guī)矩,市委書記上車,其它人跟在后面。
到了順寧,看的又跟東平不同,先去了市郊一個街道辦事處,看了看他們基層組織建設情況,這個倒是姚啟智的正經分管,但這也是組織部的分管,所以許苗非常積極地跑來跑去。
正好順寧市的市委副書記也是一個風資綽約的女性,兩個人攜起手來搶風頭,擠的別人都沒有立足之地,楊辰干脆站外面跟順寧市的宣傳部抽起了煙。
然后某個副廳長也溜溜達達過來了,他一過來,市里的市局局長也來了,幾個人相視一笑。
楊辰隱隱地站在人群中間,雖然在場的另外兩個副廳資歷遠超于他,但是大家都非常平靜地以他這中心。
領導在里面調研,他們這些人不去捧場也就算了,太過于閑聊也不行,幾個人就著最新的國際形勢和社會問題,小聲聊了幾句,楊辰也沒有過于表現自已。
然后又去了下面的一個社區(qū),這個里面根本就容納不了幾個人,楊辰他們干脆連進都沒有進。
終于調研結束,然后一行人到了晚上下榻的地方。
先去各自的房間,換個衣服洗涮一下的。
順寧市的宣傳部長還跟楊辰開玩笑:“本來準備把你和許部長安排一個房間的,結果后來一看,不合適。”
“安排也沒事,我這個人意志堅定,坐懷不亂。”楊辰也跟他開起了玩笑 。
“主要是怕你吃虧。”然后兩個人笑的特別開心。
過來幫楊辰安置的宋凱看著一頭霧水,不知道兩個人在笑什么。
到了晚宴時刻,順寧市就沒有東平市那么隆重,至少市長沒來,解釋說去南方招商了。
常務副市長陪母親去京城看病了,所以來的基本上都是黨委這邊的常委。
入席的時候,許苗拉著他們那個女市委副書記坐在了楊辰應該坐的位置,說是人家姐妹同心。
很明顯是想借著那個市委副書記的地位,壓楊辰一頭。
好多人都看著楊辰的反應,楊辰干脆一拉那個宣傳部長,主動坐的遠遠的,本身這個宣傳部長如果不是陪楊辰,也得坐的很靠后,基本上就是到了他該在的位置。
這下席面頓時亂了,因為楊辰坐許苗的位置,等于兩個人互換,誰也不影響。
但楊辰這么一坐,基本上市委副書記以下的位置都得變動。
安排席的市委秘書長頭都大了,但是他又不能過來勸楊辰坐到不該他坐的位置。
姚啟智跟市委書記兩個人在閑聊著,似乎連看都不看,許苗也拉著那個市委副書記閑聊,把市委秘書長愁的,好不容易才安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