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辰確實感覺有點對不起人家,主要是他沒有想到,趙海會做的這么過分。
當然了,也不能完全說是趙海的責任。
下面那些人,本來就是這個工作作風,只不過在李志新和楊辰他們在的時候,被嚴格管教并約束,他們不敢這樣做。
就跟貪污腐敗一樣,想讓他們不敢貪容易,不想貪卻難。
要不形成習慣,要不形成風氣,而這個都需要時間。
像這次賴老板,已經形成了被服務的習慣,突然改變了,于是就勇敢地表達了自已的不滿,但一般的老板是沒有這個膽量的。
民不與官斗,這是古訓。
哪怕現在讓你占了便宜呢,回頭也會找補回去。
楊辰也不是真的要回高新區,明知道不可能的事,他不可能再以副職的身份回去,而且回去也沒有什么用。
可是出任正職,目前他又不太夠格。
他只是以這種方式向領導表示不滿,相當于逼宮。
領導你看,當時我去招商引資的時候付出了多大的困難,做出了多少承諾,才把人家引了進來,結果你看現在的高新區是怎么對付這些企業的。
人走茶涼也好,人亡政息也好,都是不對的。
果然,楊辰這么一說,姚啟智就不能說不當回事,答應回頭跟花幼蘭商量。
為什么要跟花幼蘭商量,還是他跟花幼蘭加在一塊,才擁有跟劉心懷談判的資格,沒有花幼蘭的參與,他一個人完不成這樣的任務。
同時,趙海這個人算是他當時全力推薦上去的,現在出了問題,再換成自已的人就沒有那么容易。
好在是自已發現的問題,自已進行糾正,不然的話會更被動。
但就算如此,也得拉上花幼蘭,而且就是這個人選,也得交給花幼蘭來決定。
沒辦法,自已提名的人給自已丟臉了,再換人就不能換自已的人了。
趙海剛才給姚啟智又是打電話,又是發短信的,姚啟智根本不想搭理他。
捅出這么大簍子,把我的臉快丟盡了,還想通過下面的活動把問題化解,怎么可能。
領導招攬手下,是讓手下給他辦事,給他長臉的,不是惹出麻煩來還得擦屁股的。
特別是雙方又沒有什么私交,就是工作上認識的交情,怎么可能給你第二次機會。
這就是自家人和自已人的區別,自家人出了問題,那肯定得想方設法捂住,這個位置不適合你,那給你換一個。
會給很多的容錯機會。
自已人出了問題,小問題還好說,一旦出了大問題,只要牽連不到領導身上,領導就不會包庇你。
所以,看某位領導出了事,有沒有很快得到處理,如果處理的很快,而且處理的很到位,那就說明這位領導上面的關系是自已人。
如果出了事之后,這位領導沒有得到處理,或者處理不傷筋動骨,或者悄無聲息就換了崗位的,一般都是自家人的關系。
對姚啟智來說,楊辰也算是半個自家人,所以他對楊辰態度自然就跟其它人不同。
等把姚啟智等人送走,楊辰本想留李志新他們住下的,李志新卻說沒有時間,明天早上還有個會要開。
同時高新區的情況,也得借這個機會進行整治,要不的話趙??隙ú粫?,這次相信他不敢攔著。
等全部結束之后,楊辰給花幼蘭打了一個電話,想把這件事向花幼蘭匯報一下。
結果花幼蘭卻說道:“老姚剛才已經跟我討論過了,你先回來吧,我現在在你家呢?!?/p>
估計是又去看孩子去了,自從有一次孩子哭了以后,沙嫣紅都哄不住,她卻一抱就哄住不哭了。
她就非常高興地說道:“看,這孩子多漂亮懂事,知道跟我親。”
人的時候就是這樣,對上眼了。
其實楊辰覺得,是因為那天花幼蘭正好戴了一個造型奇特的耳環,頭只要輕輕一擺,耳環就會晃來晃去,孩子應該是看到了這個才笑的。
但楊辰卻不會拆穿,多一個人喜歡這孩子,喜歡照顧她不好嘛。
楊辰回到家的時候,正好看到花幼蘭正在逗躺在沙發上的孩子,把孩子逗的咯咯笑。
等楊辰洗涮完畢,坐下來之后,花幼蘭直接撇了撇嘴說道:“我就說那個家伙眼高手低,還有人反映過他性格孤傲,不適合提拔,老姚非讓給他一次機會 ,這不惹出事來。”
她可以隨意吐槽姚啟智,楊辰卻不能。
“現在應該怎么辦?”楊辰關心地問道。
花幼蘭不假思索地說道:“只要老姚不怕丟臉,有的是辦法。”
“找個正廳級的職務,就說工作需要,把他調走,然后再安排一個人接這個位置就行。
“只不過不能太快,太快的話老姚更丟臉。”
楊辰理解地點了點頭。
然后花幼蘭又對楊辰說道:“高新區的這種情況,在全省是不是也非常普遍?”
楊辰實話實說道:“只會更嚴重?!?/p>
花幼蘭想了想也對:“對,你們原來不是這個樣子的,只是后來才變成這樣的,而其它地方,根本就還是原來的樣子?!?/p>
“你說,要不要專門成立個機構,就是來專門處理這種事?”
楊辰心中暗笑,這不就是后來有的地方成立的營商辦,專門負責這個業務。
只是現在還早吧,楊辰不想改變那么多,于是就對花幼蘭說道:“其實讓督察處的同志去下面多跑跑就行,沒必要專門成立個機構 。”
花幼蘭一想也是,自已怎么把督察處給忘了呢,專門一個新機構,不是那么容易的,人員、經費、辦公場合、交通工具等,都得準備好。
哪怕她是常務副省長,可以解決除人員編制外所有問題,也不是那么容易。
然后她看向楊辰:“小楊,如果在全省的開發區都搞你在昌北高新區搞的那些個制度,你說有用沒?”
楊辰苦笑著說道:“花省長,制度不重要,關鍵看落實,昌北高新區現在那些制度可還在墻上呢,能夠解決問題嗎?”
花幼兒不無責怪地白了他一眼:“現在看你的心血被糟蹋心痛了,當初為什么放手的那么容易,覺得有韓國強和陳華安就能保住不發生大的變動,你太低估一個一把手的份量了?!?/p>
楊辰嘆了口氣,但并不承認自已的錯誤:“是我太高估一個正廳級干部的素養了,也沒想到一個從發改委出來的干部會偏激到這份上?!?/p>
花幼蘭笑了:“正廳級又怎么樣,從發改委出來又怎么樣?照你這樣說,坐在上面的,個個都是好人了,從紀檢戰線出來的,就不會貪污受賄了,從警察部門出來的,就不會違法犯罪了?!?/p>
楊辰無語,這就是抬杠了。
你一個大領導,跟我抬杠,我敢繼續。
花幼蘭也意識到自已的語氣有點不對,用鼻子哼了一聲,算是收了回來。
“我現在就是要告訴你,什么事都別想當然,因為你覺得高新區對你來說不重要,所以就沒有太當回事,一下子讓李志新、肖思華都離開,缺少能對一把手制約的人?!?/p>
楊辰點了點頭,低估了人性中的劣,趙海的做法不能算錯,但是太著急了,同時也忽視了下面人長期被壓制下的反彈。
“本來肖思華用著怪順手的,現在又不得不讓她回去,都怪你。”花幼蘭不開心地說道。
肖思華的到來,確實解放了她的很多工作負擔,因為肖思華最早是市委辦公室主任,本身就擅長協調處理各種事務,再加上女性,又是個相當漂亮的女性,親和力高,協調效果更好。
可出現了目前這種情況,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把肖思華再派回昌北高新區,擔任一把手的位置,也算進了一步。
關鍵是擔任一把手,這個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怪我?”楊辰不解地問道。
花幼蘭瞪了他一眼:“不怪你怪誰,不是你這次跟著老姚下去,能出這事?”
楊辰很無奈地說道:“花姨,你不能因為它沒被發現,就當它不存在,是問題遲早得解決。”
“大道理誰都會說,反正沒老姚這一趟,問題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被發現呢,也有可能永遠不會被發現,時間長了,就能尋摸到其它人接手了,用不著肖思華去?!被ㄓ滋m郁悶地地說道。
一個好的秘書長,同樣也是非常難得的。
她好不容易找到個合適的人手,還準備好好培養歷練后,長久帶著呢。
要知道正部對她來說,不說唾手可得,也是易如反掌,一個得力的助手,就可以一直跟著她。
不過也沒事,等肖思華去下面再待兩年,她要是能接省長的話,還能過來給她當秘書長。
肖思華如果知道她這樣想,一定非常郁悶。
她擅長干這種協調的活,不代表她喜歡,何況她從上班開始,基本上一直以服務領導為主,真沒有在下面當一把手爽。
但是花幼蘭只要表現出這種意思,她絕對不敢有一點不情愿。
領導看上你,是你的福份,你還敢不情愿,想去下面當一把手,得罪領導,你什么機會都沒有。
不過肖思華要是過去的話,確實能夠讓楊辰放心,實際上在以前的高新區,李志新只是象征性的存在,具體事務一直是肖思華在管。
雖然肖思華沒有什么開創性的想法,但執行力非常到位。
楊辰和李志新把上層建筑搭建好,她既能夠執行,也能夠優化。
對于在全省的開發區進行整頓的想法,花幼蘭后來沒有再提,因為她也知道沒有這么容易。
因為她只是一個副省長,連省長都不是,干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容易被反噬。
很多工作總結或工作報告里面常見的一個詞,高壓態勢,很多人會以為這就是個純粹用來夸大的形容詞,實際上很多工作,特別是影響到實際利益的,不高強度地去推,肯定推不下去。
甚至有些工作,不拿下幾個人,都推行不下去。
最后,花幼蘭又抱了會孩子,把孩子逗的咯咯笑,她才起身離開。
楊辰把她送到門外,她突然對楊辰說道:“影視城那個項目估計有人看上了,你能不摻手盡量不要摻手?!?/p>
“啊!誰看上了?”楊辰好奇地問道。
本身他就對這個項目興趣不大,他就是好奇 ,想知道,是不是自已得罪不起的人。
“你不用管是誰,我也是猜想,今天突然有個人過來拜訪我,也沒有什么正事,我猜是因為這個?!庇捎谶€不確定,花幼蘭也不肯跟楊辰細說。
花幼蘭估計對方是看在自已是常務副省長的份上,才提前過來拜訪的,估計是用到大量的財政資金,而她想來想去,最有可能的,也就是這個影視城項目。
楊辰也沒辦法,而且花幼蘭都不肯多聽,他也不敢貿然去打聽。
回到之后,由于花幼蘭又把孩子逗開心了,不肯睡覺,楊辰就一邊陪孩子玩,一邊把發生的事告訴沙嫣紅。
兩個人都是干部,肯定交流工作上的事情比較有心得,也都感興趣。
沙嫣紅的工作沒有什么可說的,基本上天天都在閑著,所以她對楊辰的工作非常感興趣,還不停地追問很多細節。
楊辰也樂意跟她討論,好拾漏補缺,發現自已不能發現的問題。
然后他又把剛才花幼蘭的提醒告訴了她。
沙嫣紅也提醒道,以前的那些家族子弟,反而不怕,因為他們大多比較講究身份,同時有什么事,也能找到人說情。
特別是目前在位上這一代人,小時候很多都是在一個大院長大的,感情還是比較濃厚的。
但是就怕遇到一些新貴,一來他們沒有底蘊,吃相比較難看;二來他們不講交情,因為沒有人跟他們有交情。
而且因為他們正在位上,出手也比較兇狠,能不招惹還是盡量不要招惹。
楊辰也知道很多經濟層面的大事件,都跟這些人有關,你覺得匪夷所思,實際上都是另有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