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辰都不希得理他，一個積年上訪戶，又喝了點酒，你指望能跟他講清道理，于是楊辰根本就沒有理會他。
但楊辰的不語被他視為心虛的表現，于是就變本加厲地說道：“這世道真是毫無公平可言，有的人一出生就是別人的起點，起點就是別人的終點。”
這句話說的頗為聰明，至少讓在座的人都有點不忿。
能到這個位置上的，誰不是努力拼搏費盡千辛萬苦才上來的，憑什么你小子年紀輕輕就追得上我們。
其實除了李志新外，在座的人最多也就跟楊辰平級，而且只有明杰和信訪局局長兩個。
八個人中，一個副廳，三個正處，四個副處，楊辰妥妥的中上層。
楊辰看了他一眼，漫不經心地說道：“組織選拔人，從來沒有看年齡一說，而是看能力、看成績，你要是不滿或不服，可以向上舉報，質疑組織選拔不公，這是你的權力。”
這句話說的分外理直氣壯。
在座的所有人都目光明亮地看著楊辰，這個反應可以說是恰到好處，沒有任何錯誤，也不給人抓到漏洞的機會。
邱衛國怒火瞬間蘊滿胸膛，在他看來，怎么會有這么厚臉皮的人，你仗著關系，提拔就提拔了，還有臉說的這么偉光正，真以為沒有人知道你的關系了。
不過邱衛國還真不知道，他看了看眾人，也沒有人出面說點啥，這讓他怎么回應。
于是只好冷哼一聲：“人在做，天在看，誰做了什么，自已知道，不要把別人當傻子。”
對于這種毫無證據，純粹瞎扯，卻讓人覺得他說的很對的人，楊辰從不慣著，楊辰也不去解釋什么，反而問他：“那么我問你，你又做了什么？”
說起這個，邱衛國自豪又自信地說道：“我上過戰場、受過傷，打死三十六個小黑鬼子。”
楊辰點了點頭：“為國獻身，不怕犧牲，英勇戰斗，什么時候都是對的，很值得我們崇拜，但我想問你，組織提拔你了沒有？”
“提拔了呀。”邱衛國不知道什么意思，直接回答道。
“那么組織是不是對得起你了，對比那些犧牲了的同志，你是不是該感到滿足？”楊辰一步一步接近他的目的。
邱衛國被說的面色有些蒼白，他也想到了長眠在異國他鄉的戰友們，確實，比起他們，自已幸福的多。
于是沉重地點了點頭，算是承認楊辰說的話。
楊辰接著反問道：“那你鬧騰什么？破壞了國家的形象，在國際上給國家造成了不良的影響。”
“因為你的鬧騰，大家都得陪著你過來，浪費了多少資金，有這筆錢，能修多少路，能資助多少個孩子上學，能撫養多少個孤寡老人，你算過沒？”
說的邱衛國無言以對。
“你又給組織添麻煩，又給信訪部門的同志們增加麻煩，你還覺得挺有理了？”
“我，我的身份被人頂替了，現在他沒有得到處罰，這不公平。”再說下去邱衛國都得羞愧的無地自容了，只能說出自已的最大理由。
楊辰微微一笑：“當給你辦理手續的人得到了處理了沒有？你的待遇拿回來了沒有，這些年欠你的工資都給你補齊了沒有？”
邱衛國點了點頭，但又不服地說道：“他還在副廳的位置上呢。”。
楊辰繼續反問道：“那這跟你有什么關系？違規操作的人已經得到了處理，你的待遇也補齊了，你對人家副廳不滿，那你說，組織部門不知道他是頂替人員，在提拔他時，犯什么錯誤？”
“那，這，我哪知道。”邱衛國被質問的不知道說什么好了，他要知道的話，不早去告了。
“既然沒犯錯，憑什么給你糾正？你本身就該是副處待遇，憑什么給你副廳？就算是把他免職成普通老百姓了，跟你又有什么關系？”
“你不就是無理取鬧，想要這個副廳，那我還想問你呢，你又做出了什么貢獻？”楊辰一連串的質問拋向了邱衛國。
邱衛國猶豫了一下：“我上過戰場立過功。”
楊辰直接打斷了他：“那個組織已經補償過你了，新的呢，你創造了什么成績？做出了什么貢獻？甚至說，你有沒有老老實實上班，勤勤懇懇工作，沒有功勞有苦勞也行呀，有嗎？”
邱衛國像是被揭開了血淋淋傷疤一樣，問的他毫無招架之力，只好瞪著眼怒氣沖沖地問道：“你又做出了什么貢獻？”
楊辰很輕描淡寫地說道：“我給國家獻言獻策，幫助國家挽回了損失；”
“我發現了一名間諜，順藤摸瓜，破獲了一起重大安全案件，具有重大立功表現；”
“我帶領鄉親們種植中藥材，幫助他們發家致富，三年內直接給兩千多戶增收五百多萬，間接增收上千萬；”
“我幫助縣里引來重大建設項目，讓縣里經濟飛速增長，稅收明顯增加，帶來就業五百多人；”
“我給市里引進外來資金超十億，投產之后，可年增加我市產值五十個億，帶來稅收超億元，解決就業上萬人。”
“除了給組織增添麻煩，你又做了什么，你給社會創造了什么價值？給組織做出了什么貢獻？給家庭帶來了什么改變？”
“除了讓老婆厭煩，讓孩子抬不起頭來，你做了什么。”
連續的講述和質問象炮彈一樣飛向了邱衛國，邱衛國的臉越來越紅，突然一頭栽到了地上。
楊辰還坐在那里紋絲不動，李志新偷偷沖他翹起了大拇指。
信訪局的人趕緊過去把邱衛國攙扶起來，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卻見他這個時候已經緩過氣了，只有眼神迷茫，身體也有氣無力，嘴不停地張開著，卻說不出任何話來。
楊辰這番話直擊內心，把他用委屈來包裹的真實一層一層揭開，讓他的榮耀、不甘、迷茫、失落統統展現了出來。
他自已都不知道，這些年自已一個勁地上訪又為了什么，家里亂成了一團，親朋遠離，硬生生地把自已活成了人厭狗憎的存在。
而楊辰看著這一幕，臉上毫無表情，心里卻充滿了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