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坐在馬有才的車里，正梳理著他剛剛與中科院接觸的細節，手機再次響起，是一個有些眼熟的部委號碼。
他微微蹙眉，按下接聽鍵。
結果，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異常謙卑，甚至帶著幾分諂媚的聲音：“喂，是楚清明書記嗎？您好您好！我是科技部高新技術司材料處的鄭立恒啊……”
聽完對方的話，楚清明一怔。
什么？
科技部要重新論證他提交的科技轉型方案？
楚清明覺得荒唐，其真實性也有待考證，便下意識確認：“鄭處長？您是不是打錯電話了？”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鄭立恒的聲音顯得很急切，姿態也放得極低，與昨日辦公室里那副公事公辦的冷淡模樣判若兩人。
“楚書記，現在這個電話，我是專門打給您的。關于貴縣科技轉型的方案，我們認為極具很強的前瞻性和可行性！您看，今天方便嗎？能否再來我們科技部一趟，我們當面深入溝通，盡快推動立項流程？”這時，鄭立恒誠懇的說道。
楚清明聞言，很是納悶，并不明白科技部為何突然就變卦了。
這要放在之前，那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他肯定欣然答應。
可眼下，他已經決定走中科院這邊的立項了。
當即，楚清明笑了笑，委婉拒絕道：“感謝鄭處長和科技部的重視。不過，關于我們楓橋縣的這個項目，現在中科院這邊已經介入，并且啟動了立項論證程序。我們正在積極配合。”
“啊！什么？中……中科院？！”電話那頭，鄭立恒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聲音都瞬間變了調，握著話筒的手指更是因為用力而泛白。
這一刻，他腦子里嗡嗡作響，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
臥槽！完了完了！天塌了！
楚清明這位爺，到底是什么來路啊？
科技部這邊剛卡了他一下，人家轉頭就搭上中科院的線！
哥啊，我的親哥，您既然有這通天本事，昨天又何必在我這小廟受那份閑氣！
您可以直接找我們衛司長或者其他部里領導對接啊！
特么的！
您這位爺現在轉頭就走了中科院的路，真是把我搞成科技部的罪人了。
想到這，鄭立恒都快哭了。
隨后，陣陣的恐慌和懊悔瞬間淹沒了他。
他幾乎是帶著哭腔開始挽留：“楚書記！您……您聽我說！中科院流程相對嚴謹，周期可能會長一些。而我們科技部對地方項目的支持更直接，流程可以特事特辦，速度絕對比他們快！只要您現在過來，我保證，一路綠燈！”
“鄭處長，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楚清明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回道：“只是，我們已經與中科院達成了初步合作意向，臨時變更，于情于理都不合適。后續若有其他合作機會，我再與貴部聯系吧。”
說完，楚清明便客氣地結束了通話。
一旁開車的馬有才，雖未聽全楚清明剛剛的對話內容，但他從楚清明的話語里，也猜出了七八分。
頓時，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內心深處，也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感覺自已的世界觀正在受到劇烈沖擊。
呃！
真是握了顆大草！
科技部……這是反過來求著楚書記立項了？
這……這劇本是不是拿反了？
……
科技部，材料處處長辦公室，鄭立恒聽著電話里的嘟嘟忙音，面如死灰，渾身發軟，無力癱坐在椅子上。
愣了足足有半分鐘，他才猛地跳起來，趕忙沖出辦公室，直奔司長衛奇那里。
“司……司長！不好了！”鄭立恒闖進衛奇的辦公室后，聲音有些顫抖，說道：“我剛剛跟楚書記溝通了，楚書記明確表示，他們楓橋縣的項目已經被中科院截胡！如今，中科院那邊已經啟動立項程序！”
“什么？！已經被中科院截胡？！”
衛奇霍然起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剛才他在部長那里積攢的壓力，仿佛瞬間化作冰水，澆了他一個透心涼。
海部長剛剛才交代“特事特辦”、“不準出錯”，可現在一轉眼項目就跑了？
這讓他如何交代？
“廢物！蠢貨！”
此刻，驚怒交加的衛奇，只能將滿腔邪火撒在鄭立恒身上，指著他的鼻子厲聲斥罵：“快看看你干的好事！當初要不是你拖沓敷衍，事情何至于此！連個項目背景都摸不清楚，你這處長是怎么當的！”
鄭立恒低著頭，只能任由對方的唾沫星子噴在臉上，心里卻涌起一股不服和憋屈。
畢竟當初，他請示了衛奇，衛奇又讓他按常規處理，而現在出了事，反倒全成了他的錯！
接下來，衛奇罵了一陣，依然覺得不解氣，便開始甩鍋：“這事，我管不了了！你自已去跟海部長解釋！”
“？？？”鄭立恒直接被嚇得渾身一哆嗦，讓他去直面部長的雷霆之怒，那還不如直接把他撤了。
好在他頭腦靈活，很快就想到應對之策，慌忙說道：“司長！司長息怒！或許……或許這件事，還有挽回的余地！”
“挽回？還怎么挽回？如今項目都到中科院碗里了！”衛奇怒氣未消。
鄭立恒急忙說出他心里的想法：“司長，現在智能銅電解項目，的確已經被中科院拿去了，但我們可以讓楓橋縣再搞一個別的項目！只要是高新技術，符合產業轉型方向的，我們科技部照樣可以給他們立項、撥款！咳咳……這樣一來，我們也算是完成了部長交代的任務，部長面子上也過得去……”
衛奇聞言，罵聲戛然而止，隨后他沉吟起來，手指無意識敲著桌面。
仔細一想，這倒也是個辦法。
既能應對部長，也算對那個背景神秘的楚清明有所交代了。
果然，能在體制內混的人，就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就鄭立恒現在這份急智和變通能力，尋常人的確望塵莫及。
難怪會有人說，這個世界上八成的聰明人，都在體制內。
“嗯。這思路，倒也不是不行。”衛奇臉色稍霽，點了點頭。
隨后，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復了司長的派頭，沉聲道：“這件事，我親自和楚清明同志溝通。立恒啊，你立刻去準備一套適合楓橋縣申報的備選項目清單，要快！”
“是是是！司長，我馬上去辦！”鄭立恒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出去，后背卻是早已被冷汗浸濕。
而從這一刻起，科技部已經準備主動追著楚清明喂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