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匯報完畢后離開。
沒過多久,縣公安局局長英昌融便敲門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討好和小心翼翼。
“書記,關于韓藝泉的案子,我們初步拿出了處理意見。”
英昌融將一份報告遞給楚清明,恭恭敬敬說道:“根據血液檢測結果,對方屬于醉酒駕駛。再加上暴力襲擊正在執行公務的警務人員,情節惡劣。我們準備按醉駕行政處罰,并對其襲警、妨害公務行為立為刑事案件偵查,移送檢察院審查起訴。”
他的處理意見,聽起來嚴厲,但細品之下,依然在法律框架內留有余地,尤其是“移送審查起訴”這一環,后續操作空間還不小,他顯然是顧慮到了夏琦那邊的壓力。
楚清明接過報告,掃了一眼后,隨手放在桌上,目光平靜地看向英昌融,語氣冷漠:
“昌融同志,你的思路,還是過于保守了。”
“醉酒駕駛,已經證據確鑿,這一條,必須嚴格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最上限處罰,吊銷駕照,五年內不得重考,該罰款一分不能少。”
“至于襲警、妨害公務,這不是簡單的‘情節惡劣’四個字能概括的。這是在公然挑釁國家法律尊嚴,踐踏執法權威!”
“昌融同志,我的意見是,在偵查卷宗和移送意見里,要明確表述其行為‘手段粗暴,氣焰囂張,社會影響極壞’,建議司法機關在量刑時,依法從嚴懲處,絕不姑息!”
我靠!
英昌融聽得直接傻眼了!
他原本以為,楚清明只是要求依法處理,可沒想到,楚清明竟然要求往“頂格”上去拉!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常規的“給個教訓”范疇,而是直接往死里整的節奏啊!
這一刻,英昌融心驚膽戰。
我的老天爺!
楚書記對公安業務這一套法律條文和辦案流程,怎么也門兒清?
唉!
這下連操作的空間都沒了!
只能徹底得罪夏縣長了!
而看著英昌融這幅震驚的表情,楚清明臉色平淡,繼續吩咐道:“另外,關于韓藝泉的處理意見,你親自去跟夏琦同志匯報一下。畢竟,人家也是她同學嘛。”
英昌融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
搞了半天,原來楚書記是在下一盤棋呢。
高!
實在是高!
楚書記這是把條件開出來,讓他去當傳話筒,逼著夏縣長親自下場,過來談啊!
如果夏琦不妥協,不拿出足夠的“誠意”,那韓藝泉就等著被頂格處罰,連帶夏琦也丟人現眼!
畢竟,一個縣長連自已的老同學都保不住,那到時候,她在楓橋縣干部面前的威信必然受損。
反之,如果夏琦來談了,那楚書記就可以順勢提出他的條件,進行政治交換!
而這,就是赤裸裸的政治博弈,也是無解的陽謀!
“是!書記,我明白了!我這就去向夏縣長匯報!”英昌融心領神會,立刻應承下來。
很快,英昌融轉頭就來到夏琦辦公室。
夏琦正在批閱文件,看到英昌融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姿態拿捏得十足。
她以為英昌融現在來這里,是為了左右逢源,試圖討好自已的。
“夏縣長,關于韓藝泉的處理意見,我現在向您匯報一下。”英昌融不卑不亢地開口。
夏琦這才放下筆,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準備聽聽英昌融能玩出什么花樣。
當英昌融當即將楚清明的要求“建議司法機關依法從嚴懲處”的意見原封不動地轉達。
結果,夏琦臉上的從容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驚愕和憤怒!
“英昌融同志!你們縣公安局這樣做,是不是有些矯枉過正了?!”
夏琦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質問,“韓藝泉是有錯,但這樣的處罰,是不是太過嚴厲?這并不符合我們優化營商環境的基調!”
面對夏琦的怒火,英昌融此刻卻是腰桿筆直,面無表情地回應:“夏縣長,這是楚書記的明確指示,體現了縣委對維護法律尊嚴和執法權威的堅定決心。如果您對這個處理意見有不同看法,那我建議您直接與楚書記溝通。畢竟我只是負責傳達和執行。”
說完,他不再多留,微微頷首后,便是轉身離開了縣長辦公室。
夏琦看著英昌融離去的背影,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好啊!
真是好啊!
一個小小的縣公安局局長,竟然都敢這么跟她說話了?!
真是反了天了!
不行,這個英昌融太狂了,必須找機會換掉!
不過,生氣歸生氣,夏琦也知道,這件事最終還是繞不開楚清明。
當即,她深吸幾口氣,調整好情緒,起身前往楚清明的辦公室。
“楚書記,關于韓藝泉的處理,我剛聽到英局長匯報了。”
夏琦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但語氣里的不滿還是能聽出來,“我認為,這樣的處罰力度,是否有些矯枉過正了?畢竟,韓藝泉是帶著投資誠意來的,我們是否應該考慮一下更穩妥的處理方式,既能維護法律嚴肅性,也能體現我們楓橋縣的包容和誠意?”
楚清明看著夏琦終于下場了,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派溫和:“夏琦同志,你的顧慮我理解。法律固然無情,但在操作上,我們也不是不能體現人文關懷和組織溫度。”
說到這,他話鋒一轉,開出了自已的條件:“現在,既然夏縣長親自來談了,那這個面子我肯定要給。韓藝泉既然是來考察投資的,那就讓他拿出真正的誠意,讓楓橋縣的老百姓切實感受到他的真心。比如,在縣里投資一個實實在在、能帶動就業和稅收的項目,至于規模嘛,也要配得上他‘京城少爺’的身份。”
“其次,他必須對自已的違法行為,在縣電視臺和主要媒體上做出公開而深刻的檢討,以消除不良影響。”
“最后,他還必須親自去向被他毆打的民警王忠同志,誠懇賠禮道歉,以爭取王忠同志本人的諒解。如果王忠同志愿意原諒他,那說明他是真心悔過,我們縣委縣政府,也不是不能給他一個改過自新、體現大度的機會。”
夏琦聽著楚清明這“既要”“還要”“又要”的組合拳,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冒起!
楚清明太狠了!
楚清明這是獅子大開口啊!
他既要她欠下一個大人情,還要韓藝泉真金白銀大出血,在楓橋縣投資,又要借著讓韓藝泉給一個小民警道歉,從而收買公安局乃至全縣基層干部群眾的人心!
一舉三得!
此子,城府太深了!
心機太可怕了!
而這,簡直就是逮住一只肥羊,不薅禿了絕不罷手啊!
夏琦臉色變幻,沒有立即答應。
她知道,一旦答應,就等于被楚清明拿捏得死死了。
現在,她還需要周旋的空間。
“楚書記,您的條件……我個人理解。但是,投資和公開檢討這些事情,我無法替韓藝泉本人做主。我需要去征求一下他本人的意見,看看他的意愿。”
楚清明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么說,爽快地點點頭:“可以。這是應該的。我等你消息。”
接下來,夏琦幾乎是強撐著最后的體面,離開楚清明辦公室。
而隨著門一關上,她的臉色就瞬間陰沉如水,內心瘋狂問候楚清明!
楚清明!你個王八蛋!算你狠!
然而,憤怒歸憤怒,理智已經告訴她,楚清明這次打出的是陽謀,她不得不接。
如果她連一個關系密切的老同學都保不下來,那以后,楓橋縣還有哪個干部、哪個投資商敢真心實意地跟著她干?
而真到了那一步,她這個縣長的威信也將蕩然無存!
最終,在臨近下班時,內心經過激烈掙扎的夏琦,還是沉著臉,腳步沉重地前往縣公安局。
她知道,這一步踏出去,自已就意味著,要向楚清明的條件妥協了。
但她別無選擇。
所以,這場交鋒,她已落入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