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顧清云的問話,梁康權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硬著頭皮告訴顧清云,他的手下人還沒有反饋。
結果,電話里死寂般的沉默就持續了數秒,幾乎要讓梁康權窒息。
之后,當顧清云的聲音再次傳來時,已經帶著一絲冰冷:“沒有反饋……這本身,就是結果了?!?/p>
一聽這話,梁康權的心就開始猛地一揪。
顧清云緊接著又問:“那你派去遞話的人,靠得住嗎?”
梁康權重重點頭,保證道:“請市長放心!他們都是我精心挑選、跟了我很多年的心腹,絕對忠誠可靠!他們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關系,最后就算是失手,也絕不會出賣我!”
這話,他說得斬釘截鐵,仿佛也是在給自已壯膽。
顧清云聞言,稍稍松了口氣,但隨即又拋出一個更尖銳的問題:“那萬一,他們把你供出來了,你會怎么辦?”
梁康權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開口,因為這是他早就想好的答案了:“市長,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那我梁康權就一人做事一人當!所有的事情都是我指使的,是我貪圖呂家的好處,所以我命令蔣振東、魯仁通徇私枉法,也是我試圖串供掩蓋!這件事與您,沒有任何關系!”
他這番忠心耿耿的表態,帶著窮途末路的悲壯。
顧清云再次沉默了片刻,語氣復雜地吐出一句:“嗯,康權啊……我沒看錯你。你放心,只要你這邊穩住,后面的事我會盡力?!?/p>
這句空頭支票似的承諾,此刻成了梁康權唯一能抓住的稻草。他連聲道:“謝謝市長!謝謝市長的信任!”
幾分鐘后,掛了電話,梁康權渾身像是虛脫一樣癱在沙發上,后背的睡衣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此時此刻的自已和顧清云,都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
而這里面,唯一的區別就是,顧清云手里可能還有根繩子。
至于他,已經是半只腳都懸空了,隨時可能跌入萬丈深淵,萬劫不復。
……
與此同時。
高新區公安分局,一間辦公室里。
常務副局長桂建文,手里緊緊攥著一部手機,額頭上的汗珠子大顆大顆往下掉。
隨著手指一陣哆嗦,桂建文哆哆嗦嗦地撥通了老領導梁康權的電話,聲音里帶著一絲焦急和無奈:“老領導,我……我這邊實在找不到機會??!高新區分局這邊看得太死了,蔣振東和魯仁通都被單獨關押,除了英昌融指定的審訊人員,誰也不讓靠近。從昨晚到現在,我已經試了幾次,差點都被懷疑了。唉!老領導,這事兒,難辦??!”
電話那頭,梁康權壓抑的怒火似乎終于找到了宣泄口,低聲罵道:“廢物!你堂堂一個常務副局長,如今就在自已的分局里,竟然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到?我要你有什么用!”
桂建文被罵得脖子一縮,一邊陪笑,一邊又試探道:“老領導,我這心里慌?。≡蹅冞@么干,到底行不行?咱們后面的靠山,到底是哪位神仙?您能不能給我透個底?要不然我這心里,實在是不安啊?!?/p>
“桂建文!你他媽瞎打聽什么呢!”
梁康權頓時厲聲呵斥,但隨后又覺得,還需要桂建文出力,語氣便緩和了幾分,帶著蠱惑和威脅,“建文啊,總之,我們的靠山,能量大得超乎你想象!就算你那邊真出了點什么岔子,也能保下他!行了,你就放一百個心吧,按我說的去做!今天之內,必須把話遞進去!聽見沒有?!”
“是是是!老領導,我明白了!我再想想辦法!”桂建文連忙應承道。
很快,電話掛斷。
也就在這一瞬間,桂建文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氣,臉色慘白如紙。
他顫抖著手,將還在發燙的手機,雙手捧著,遞給了對面的英昌融。
桂建文此刻的狼狽,絕非偽裝。
因為,就在昨晚,他偷偷向蔣振東傳遞封口紙條時,就被早已布控的英昌融當場人贓并獲。
起初,桂建文還試圖硬扛,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絕不背叛老領導的架勢。
然而,英昌融根本沒對他使用任何刑訊手段,只是將他關在一間只有冷光燈、不間斷播放單調噪音的房間里,一宿沒讓他合眼,期間只給他喝點自來水,吃上半個冷硬的饅頭。
這種精神與肉體上的雙重疲憊和孤立感,再配合英昌融冷冰冰的警告——“硬扛下去,以后這就是你的常態,直到你開口,或者永遠閉嘴。”
結果,還不到天亮,桂建文的心理防線就徹底崩潰了。
他哭喊著交代,是局長梁康權指使他這么干的。
而隨后,為了立功減罪,他還主動提出,自已可以配合英昌融辦案,給梁康權打電話進行套話。
于是,便有了剛才這一幕。
如今,梁康權在電話里親口承認他指使桂建文的每一句話,已經成了釘死他的鐵證。
英昌融接過手機,檢查了一下錄音是否完好,然后臉上露出一絲冷峻的笑意。
這一刻,他心里不得不佩服楚市長。
嗯,對方這種利用內鬼遞話串供的下三濫手段,楚市長似乎早就料到了,所以才指示他將計就計,嚴密布控,守株待兔,果然一擊即中!
“把他帶下去,給我看好了。”英昌融對旁邊兩名干警示意道。
兩名干警趕忙上前,將徹底癱軟的桂建文架了起來,拖出辦公室。
接下來,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嚴懲,正義的審判。
英昌融則是拿著這部存有關鍵錄音的手機,腳步匆匆,直奔楚清明的辦公室。
敲門進入之時,楚清明正在批閱幾份緊急文件。
英昌融臉上難掩興奮,聲音洪亮地匯報道:“市長!我這邊剛剛抓到梁康權的把柄了!”
當即,他就快速將桂建文于剛才使用電話套取梁康權口供的過程匯報了一遍。
楚清明聽完后,臉上卻是并無太多意外之色。因為,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畢竟,狗急跳墻之下,總會露出尾巴。
“梁康權身為市公安局長,知法犯法,指揮下屬構陷無辜、包庇真兇,事后還企圖串供掩蓋,對抗調查。性質之惡劣,已不配身穿警服。”
楚清明直接給梁康權宣判了死刑,之后略一沉吟,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撥出了省紀委書記岳豐年的號碼。
“岳書記,我是楚清明。關于梧桐市青山區夏瑾被害一案,以及由此牽出的系列違紀違法問題,高新區這邊,已經掌握了指向市公安局主要領導梁康權涉嫌嚴重職務犯罪的確鑿證據。情況緊急,性質嚴重,我認為,省紀委可以介入,正式立案審查了?!?/p>
電話那頭,岳豐年似乎早有準備,聲音沉穩而果斷:“清明同志!你這次又立功了!我會立刻向林正弘書記匯報,并派遣精干調查組,即刻趕赴梧桐市!你們高新區,做好證據固定和移交準備,同時務必確保關鍵人員安全!”
“嗯,我明白!請岳書記放心!”楚清明沉聲應道。
片刻后,通話結束。
辦公室內,早已經是一片肅殺了。
從此刻開始,一場席卷梧桐市公安系統乃至更高層面的風暴,正式拉開了收網的大幕!
楚清明望向了窗外逐漸明亮的天空,眼神深邃。
這一次,他要將籠罩在梧桐市上空,這張盤根錯節又藏污納垢的大網,撕開一個口子,讓陽光照射.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