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聽著陳珂言的語氣，就知道她心里生氣了。
當然他今晚的行為的確有些過了，可他也是迫不得已。
身處權力的漩渦以及權力的夾縫中，他總得為自已考慮一下。
撓了撓頭，楚清明不敢多說什么。
陳珂言卻突然話鋒一轉，問道：“你曾經當過趙建國書記的秘書？”
楚清明回答：“當過。”
陳珂言又問：“你對趙建國是什么印象？”
楚清明實話實說：“趙書記他人很好。”
陳珂言那原本邁著的步子停了下來，說道：“你說了一句沒用的廢話，能不能說具體一點？”
楚清明嘆息一聲，說道：“趙書記這位老領導一直都是勤政為民，一心為公，在梧桐市的建設和發展上，趙書記是有大功勞的，我相信梧桐市的很多老百姓都念著趙書記的好。”
陳珂言聞言卻是搖了搖頭，說道：“如果趙建國身上真的沒有問題的話，他又怎么會被省紀委雙規？”
楚清明提到這件事，心里就有火，難免抱怨道：“省紀委的工作人員也是人，他們也有會犯錯的時候。”
陳珂言冷哼一聲，說話的聲音無比冷漠：“楚清明，你真是說的比唱的還好聽，省紀委做事，還輪不到你來評頭論足。”
楚清明倔脾氣上來了，于是頂了一句嘴：“咱們偉大的教員已經說過，人民享有言論自由，我現在說的都是心里話，我覺得自已沒什么錯。”
此言一出，陳珂言臉上的表情就變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下來。
反了！
真是反了！
一個小小的科員也敢在她面前頂嘴！
看來，這段時間楚清明身上經歷的事情并沒有磨平他的棱角。
而像陳珂言這樣的領導，最討厭下面的人頂撞自已。
不出意外的話，楚清明以后在陳珂言手底下的前途，也將變得無比渺茫。
冷冷一笑后，陳珂言丟下一句話：“你以后接著這么嘴硬，我倒要看看，你能吃些什么苦頭？”
話音落下，陳珂言就沒有再理會過楚清明。
今晚的這場交談，最終也以不歡而散的形式收場。
很快，陳珂言攔下一輛出租車，離開。
至于楚清明，他在原地愣了好幾秒鐘。
幾乎可以預見，他以后在仕途上的路，會有多艱難。
陳珂言本來就對他有意見，今晚上他又頂撞了陳珂言。
那么陳珂言給他穿小鞋，拿捏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即便如此，楚清明也不后悔，他剛剛只不過是說了一句自已應該說的話，自已的老領導本來就是一心為民的好官。
可如今，落得這樣的下場，他都替老領導感到不值。
在官場里雖說要與光同塵，可自已的政治底線、政治節操以及政治傲骨也得有嘛，否則那就是隨波逐流的小人了。
今晚檔案局的宿舍是回不去了，楚清明索性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對付一晚。
第二天一早，楚清明接到林芬芳發來的短信。
林芬芳跟他道別，而且話里話外還在邀請楚清明跟她一起前往省城闖一闖。
楚清明終究還是拒絕了，叮囑林芬芳路上注意安全，以后常聯系。
早上八點半，楚清明準時來到市委大院。
剛在信息科辦公室坐下，房門就被敲響，卻是信息科的副科長韓繼才舔著笑臉，出現在楚清明面前。
昨天晚上，楚清明被陳珂言帶著參加晚宴，這件事情一大早就在院子里傳開了，現在大家都理所應當地認為他楚清明乃是陳珂言的心腹干將。
所以，昨天還對楚清明冷冰冰甚至懷有敵意的韓繼才，今天就態度大轉變了。
因為韓繼才的心里很清楚，只要楚清明是陳珂言的心腹，就必然不會在信息科虛度光陰，遲早要走掉的。
如此一來，他這個副科長還是順理成章地能夠轉正。
既然他跟楚清明之間已經沒有利益競爭了，那么就沒有必要再斗了。
甚至，像楚清明這種未來很有潛力的年輕干部，他放下臉來巴結一下，并不丟人。
臉上堆滿笑容，韓繼才說道：“楚科長，早呀。”
楚清明冷淡地點點頭，算是回應過他了。
韓繼才也不生氣，眼睛瞥到楚清明面前的茶杯是空的，立馬就給他殷勤地泡上茶，嘴里還說道：“楚科長，秘書長要見您，現在就在辦公室等著您呢。”
楚清明點點頭，說道：“我馬上過去。”
說著他站起身走出辦公室，來到秘書長的辦公室。
只見裴學忠正在抽煙，早晨的風從窗子里灌進來，讓裴學忠頭頂上為數不多的幾根絨毛翩翩起舞。
看到楚清明，裴學忠一張肥胖的老臉頓時笑起來，伸手指了指沙發，說道：“清明同志來了，那就坐吧。”
楚清明當然不敢直接入座，依然是站著。
裴學忠又一次說道：“清明同志快坐吧，坐下了咱們再好好聊聊。”
領導如果是兩次發話讓你坐，那你就乖乖地坐下，因為領導是真想讓你坐下。
楚清明這才坐到長條沙發上，裴學忠掐滅煙頭，微笑著說道：“清明同志，我今天把你叫過來，是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商量。”
這一刻，他對待楚清明的態度是如此的溫和，如此的客氣。
顯然，他現在也誤判了陳珂言跟楚清明的關系非同一般。
因為在昨晚上，楚清明是以陳珂言秘書的角色貫穿整個晚宴的。
楚清明平靜地說道：“秘書長請講。”
裴學忠一臉笑呵呵的樣子，開門見山道：“清明同志呀，我現在就要批評一下你，你和陳市長明明就認識，怎么不早點說呢？”
這句話還是在試探楚清明，楚清明索性就含糊其辭地回答道：“秘書長，我是這樣想的，不管我認不認識陳市長，我自已的工作都要做好。”
聽到他這么說，裴學忠心里就嘀咕楚清明裝了一手好逼，但這讓他更加摸不透楚清明的底細了。
正了正色，裴學忠接著說話：“清明同志，那我們說正事吧，現在秘書一科科長王學國同志因為工作需要，即將要調到下面的紅陽縣任職，他一走這個位置就空出來了，我是這樣想的，你年輕有為，肩膀上能不能再加一加擔子？”
這話一出，楚清明心跳都加快了幾分。
秘書一科科長的這個位置，那絕對是一個重量級的崗位，手握大權。
他如果真能拿下這個位置，那就是要被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