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留所所長韓勇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韓勇一臉諂媚,給坐在主位上的方大剛點煙,語氣恭敬得近乎卑微:“方局,您今天怎么有空親自過來?有什么指示打個電話就行了嘛。”
方大剛愜意地吸了一口煙,吐著煙圈,慢條斯理地說:“何金山何總,今天拘留期就滿了,準(zhǔn)備一下,放人吧?!?/p>
韓勇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說道:“方局,這個……趙局長之前特意交代過,何金山的拘留必須足額執(zhí)行,一天都不能少。這……這才剛早上,還差幾個小時才滿二十天呢。您看……”
方大剛臉色一沉,手指敲了敲桌面,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韓所長,你是聽趙局長的,還是聽我的?嗯?”
韓勇額頭上冒出了細(xì)汗,趕緊賠笑:“方局,看您說的,您和趙局長都是我的領(lǐng)導(dǎo),我肯定都聽……只是這手續(xù)上……”
“手續(xù)上的事我說了算!”方大剛不耐煩地打斷他,命令道:“趕緊去辦!我現(xiàn)在就要把人接走?!?/p>
見方大剛動了真火,韓勇不敢再堅持,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我這就去安排,這就去!”
說完,快步退出了辦公室。
不久后,拘留所的大門被打開,何金山罵罵咧咧地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濃濃的戾氣。
方大剛趕忙迎了上去。
“媽的!總算出來了!楚清明這小子給老子等著,看我不找省城的媒體,好好給他曝曝光!濫用職權(quán),非法拘禁!”何金山一邊活動著手腕,一邊惡狠狠地咒罵。
方大剛在一旁附和著,煽風(fēng)點火:“何總消消氣,有些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是該給他點教訓(xùn)看看?!?/p>
兩人邊說邊朝拘留所大門外走去。
然而,剛踏出大門,兩人都愣住了。
只見拘留所門前的空地上,幾輛警車呈半圓形嚴(yán)陣以待,警燈雖未閃爍,卻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刑偵大隊一中隊全體隊員二十五名干警,在中隊長王智的帶領(lǐng)下,整齊列隊,直接將去路堵死。
王智面無表情,根本不給方大剛和何金山反應(yīng)的時間,直接一揮手:“拿下何金山!”
幾名干練的民警立刻上前,動作迅速,直接將何金山反剪雙手,控制住。
“干什么!你們干什么!方局長!這他媽怎么回事?我才剛剛出來,你們又抓!你們這是貓抓老鼠玩呢?!”何金山又驚又怒,拼命掙扎著朝方大剛喊道。
方大剛也懵了,隨即勃然大怒,指著王智的鼻子呵斥道:“王智!你特么搞什么名堂!誰給你的權(quán)力隨便抓人?!馬上給我放人!”
王智面對副局長的怒火,態(tài)度不卑不亢,語氣平靜而堅決:“方局,這是趙局長親自下的命令。您有什么疑問,可以直接去問趙局?!?/p>
方大剛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強烈的不安感瞬間涌上心頭。
趙強勁直接越過他下達(dá)抓人的命令,這絕非尋常!
何金山還在叫囂:“放開我!我要見馬縣長!你們青禾縣無法無天了是吧?!”
就在這時,又一輛警車疾馳而來,穩(wěn)穩(wěn)停下。
刑偵大隊副大隊長莫嚴(yán)推門下車,王智立刻上前敬禮:“莫隊!”
莫嚴(yán)點了點頭,目光冷峻,掃過被控制的何金山,最后定格在臉色變幻不定的方大剛臉上。
他沒有任何寒暄,直接下令:“方大剛,現(xiàn)依法對你采取強制措施,請你配合調(diào)查!”
方大剛?cè)缭饫讚簦喼辈桓蚁嘈抛砸训亩?,聲音更是變了調(diào):“莫嚴(yán)!你……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你一個副大隊長也敢抓我一個堂堂的常務(wù)副局長?!”
莫嚴(yán)冷笑一聲,義正詞嚴(yán)地回敬:“方大剛,我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人是你!銬上!”
兩名民警立刻上前,給呆若木雞的方大剛戴上手銬。
直到冰冷的手銬鎖住手腕,方大剛才真正意識到大禍臨頭。
一股濃濃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致使他臉色變得慘白無比。
何金山目睹這一幕,也徹底傻眼了,停止叫罵,只剩下難以置信的喃喃:“瘋了……瘋了……都瘋了……你們都他媽是一幫什么黑惡勢力?!”
很快,在眾多干警的押解下,方才還不可一世的方大剛和何金山,被分別帶上了警車。
拘留所大門前,只剩下無聲旋轉(zhuǎn)的警燈,預(yù)示著青禾縣即將迎來一場巨大風(fēng)暴。
……
馬顯耀在辦公室里,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坐立難安。
他剛剛接到眼線傳來的消息——何金山還沒走出拘留所,就被趙強勁的人嚴(yán)加看管起來。
緊接著,副局長方大剛竟然也被刑偵大隊的人直接帶走了!
這兩個消息如同兩道驚雷,炸得馬顯耀頭暈眼花。
好在他足夠聰明,瞬間就聯(lián)想到了孟瑤一案。
而在這個案子里面,何金山是直接參與者,方大剛則是聽從他這個縣長指揮,壓下此案的關(guān)鍵人物。
如今,這兩人同時出事,所釋放的信號,已經(jīng)很清晰了。
想到這,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馬顯耀很清楚,何金山是個爛人,方大剛也不是什么硬骨頭,只要趙強勁動點真格,這兩人任何一個開口,都足以把他這個幕后“受益者”和“保護(hù)傘”拖入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不行!絕對不能讓他們開口!”馬顯耀冷汗涔涔,強迫自已鎮(zhèn)定下來。
接下來,他必須想辦法干預(yù)。
而在此之前,他得先試探一下趙強勁的底牌和態(tài)度。
深吸一口氣,馬顯耀拿起手機,直接撥通趙強勁的號碼。
電話一接通,馬顯耀便先聲奪人,試圖用官威和程序壓人,語氣帶著陣陣憤怒和質(zhì)疑:
“趙強勁同志!你是怎么搞的!抓一個公安局的副局長,這么重大的事情,為什么事先不向我這個縣長匯報?在你眼里,還有沒有點組織紀(jì)律性?你還有沒有把縣委縣政府放在眼里?你這么干,程序上說得過去嗎!”
他企圖抓住趙強勁‘未請示’‘未匯報’的小辮子,給趙強勁施加壓力。
電話那頭的趙強勁,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冷淡:“馬縣長,事情緊急,已經(jīng)涉及重大刑事案件,我們也是剛剛采取行動,暫時還來不及向您匯報。另外,手續(xù)正在補辦。好了,我這邊正在突審關(guān)鍵嫌疑人,時間緊迫,不說了。至于具體情況,稍后再向您詳細(xì)匯報。先這樣。”
說完,他根本不給馬顯耀繼續(xù)發(fā)作的機會,直接掛斷電話。
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嘟嘟”忙音,馬顯耀舉著話筒,徹底懵了,僵在原地。
他簡直不敢相信,趙強勁竟然敢用這種態(tài)度對他,甚至直接掛斷他的電話!
然而,短暫的震驚和憤怒之后,便是更深的恐懼如同潮水般涌來。
趙強勁越是表現(xiàn)得如此強硬、如此不留情面,就越說明,他手里恐怕掌握了確鑿的證據(jù)。
這種有恃無恐的態(tài)度,比任何言語都更讓馬顯耀心慌意亂。
他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臉色灰敗。
原本他還存有一絲僥幸,想利用職權(quán)掙扎一下,但現(xiàn)在看來,趙強勁和楚清明是鐵了心,想要徹查到底,他們甚至連表面上的敷衍都不愿意維持了。
“完了……這下真的完了……”馬顯耀喃喃自語,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感到一陣窒息。
他仿佛已經(jīng)看到,那張由權(quán)力和利益所編織起來的大網(wǎng),正在被一把名為“正義”的利刃,無情撕裂。
而他自已,已經(jīng)站在大網(wǎng)中間,無處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