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不卑不亢的話語,專挑梅延年軟肋下手,等于是對梅延年騎臉輸出了。
會議室里,頓時陷入短暫的寂靜,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周洪濤見時機成熟,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梅延年臉上。
他臉色沉痛而嚴肅,幾乎是原封不動地搬用了當初梅延年攻擊曾少凡時的話:“同志們啊,在這里,我要重申一個原則問題!我們有些領導干部,不僅自已尸位素餐,更為嚴重的是,連身邊的人都約束不好!任由親屬打著自已的旗號胡作非為,招搖過市,這無疑是嚴重損害了黨和政府的形象!”
“說實話,一個干部如果連身邊的人都約束不好,那本質上就是自身黨性原則不強,規(guī)矩意識淡??!上梁不正下梁歪!這樣的干部,如何能擔當重任?如何能讓群眾信服?此風不可長,此例不可開!對于這種自身不正、帶壞風氣的干部,我們必須拿出壯士斷腕的決心,堅決清除出干部隊伍!”
這番話從周洪濤嘴里說出來擲地有聲,諷刺意味十足,頓時讓梅延年一系的常委們面面相覷,不敢擅自做主發(fā)言。
隨即,眾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梅延年,等待他的指示。
梅延年臉色陰沉,他深知此刻若再包庇,不僅坐實了周洪濤的指責,更會讓自已 “公正無私” 的形象受損。
于是,他心念電轉,迅速權衡利弊,隨即臉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又大公無私的表情,沉聲接口:“周書記說得對!無論涉及到誰,只要阻礙了梧桐市的發(fā)展大局,都必須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說罷,他目光轉向市紀委書記夏鐵柱,語氣堅決:“鐵柱同志,鑒于紅陽縣招商局局長林慶鵬同志存在的問題反映,以及可能涉及到的其他情況,我提議,由市紀委牽頭,對紅陽縣委書記龍福生同志是否履行好黨風廉政建設主體責任,是否存在失職失察等問題,進行初步核實!”
他這一決策,既展現(xiàn)了 “魄力”,又將皮球暫時踢給了紀委,避免直接在常委會上與周洪濤硬碰硬。
夏鐵柱面無表情,沉穩(wěn)應答:“是,梅市長。市紀委會立即按程序啟動相關工作?!?/p>
周洪濤見好就收,總結道:“好!希望相關部門嚴肅認真對待,盡快查清事實。同時,我再次強調,市委乃是支持干事創(chuàng)業(yè)干部的堅強后盾!清明同志以后在工作中,如果再遇到類似不公和阻礙,可以直接向市委反映!”
楚清明適時起身,微微躬身:“感謝周書記和市委的信任與支持。我一定全力以赴,決不辜負組織期望?!?/p>
隨著自已的態(tài)度亮明,他才話鋒一轉,順勢推出何濱:“周書記,為了確保紅陽縣招商工作的連續(xù)性和戰(zhàn)斗力,我建議,由熟悉情況、責任心強的何濱同志,臨時主持紅陽縣招商局全面工作?!?/p>
周洪濤聞言,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力挺:“我看可以!何濱同志雖然在今天之前我并不熟悉,但能被清明同志這樣有原則、有眼光的好同志推薦,必然有其過人之處。那我們是不是可以這樣考慮,在組織正式下達任命之前,就先由何濱同志負責主持紅陽縣招商局的工作。梅市長,你的意見呢?”
梅延年心里窩火,但此刻優(yōu)勢不在他。
他若堅持反對,反倒顯得自已心胸狹窄,氣度不行,當即只能硬著頭皮表態(tài):“我沒有意見,我服從常委會的決定。”
何濱坐在列席位置上,聽著市委一把手和市長的對話,感覺自已仿佛在做夢。
幾分鐘前,他還因為得罪市委書記而惶恐不安,轉眼間,他居然就要主持紅陽縣招商局的工作了?
這巨大的轉折直接讓他頭暈目眩,同時對楚清明的敬畏和感激,已經達到了頂點。
“那就這么定了?!薄≈芎闈诲N定音,宣布散會,然后又特意對楚清明道:“清明同志,你留一下,來我辦公室一趟?!?/p>
這一刻,周洪濤突然覺得,楚清明或許可以為自已所用。
因為今天正是有楚清明這員福將在,他才能扳回一局,讓梅延年吃癟。
特么的!真是想想就心里舒暢!
楚清明點點頭,當即跟上周洪濤。
幾分鐘后,楚清明來到書記辦公室。
周洪濤親自給楚清明倒了杯茶,臉上帶著親切笑容,與之前的嚴肅判若兩人:“清明啊,快坐。今天你可是給我,也給市委解決了一個大難題啊?!?/p>
“現(xiàn)在,像你這樣有闖勁、有擔當、還有辦法的年輕干部,不多了?!?/p>
“梅市長那邊……唉,他某些方面的工作方法可能比較急,你要多理解。不過你放心,只要是有利于梧桐市發(fā)展的事,市委,尤其是我,一定會大力支持你!以后你無論遇到什么困難,都隨時可以來找我。”
他的話語間充滿了拉攏之意,同時也達到繼續(xù)給楚清明和梅延年拱火的目的。
楚清明雙手接過茶杯,語氣謙遜:“周書記言重了,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一切為了工作。”
……
與此同時,紅陽縣委書記辦公室。
林慶鵬正點頭哈腰地給龍福生匯報工作,臉上帶著一絲擔憂:“姐夫,我剛剛聽說市里開了臨時常委會,楚清明那小子也列席了。他會不會在會上搞出一些小動作來,從而對我不利???”
龍福生靠在皮椅上,悠閑地吐著煙圈,臉上滿是不屑:“你慌什么?市里的大局如今都在梅市長掌控之中,周洪濤一個光桿司令,能翻起什么浪花?至于他楚清明,不過是一條走了運的臭蟲,仗著有幾分蠻力亂跳而已,不足為懼?!?/p>
“對了,慶鵬,你當前最重要的任務,是‘配合’好市招商局,‘全力’完成楚清明下達的招商任務。明白嗎?”
他特意在 “配合” 和 “全力” 四字上加重語氣,其暗示的反話不言而喻。
林慶鵬心領神會,立刻諂媚地笑道:“姐夫,我明白!我一定好好‘配合’,保證讓他楚清明的任務‘圓滿’完成!”
叮叮叮!
就在這時,龍福生桌上的保密電話急促響起。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乃是市紀委副書記貝海嘉。
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他趕忙接起電話:“喂,貝書記啊……”
然而,他臉上的笑容很快就僵住,隨后一點點褪去,最后變得無比驚愕、無比難以置信。
“呃……這……貝書記,你……你沒開玩笑吧?”龍福生猛地坐直身體,聲音都變了調。
電話那頭,貝海嘉的聲音嚴肅而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龍福生同志!你覺得我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嗎?林慶鵬的問題,很嚴重,與他相關的證據(jù)都已經擺到常委會上了!梅市長親自指示要嚴查!現(xiàn)在我給你打電話,是想給你紅陽縣委一個主動糾錯的機會!你們自已拿出態(tài)度,拿出行動來!否則,等市紀委直接介入,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啪!
貝海嘉說完,根本不給龍福生解釋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龍福生手里拿著話筒,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整個人都傻了,剛才的從容和囂張蕩然無存。
林慶鵬看著姐夫驟變的臉色,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問:“姐夫,這……這是怎么了?”
龍福生猛地回過神,眼神復雜地看了一眼林慶鵬子,揮了揮手,淡淡道:“沒什么,你先回去工作把?!?/p>
林慶鵬被龍福生的態(tài)度搞得莫名其妙,但又不敢多問,只得滿腹狐疑地離開辦公室。
然而,林慶鵬前腳剛走,龍福生后腳就抓起電話,直接撥通紅陽縣紀委書記李禹的號碼,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大義凜然道:“李禹同志,現(xiàn)在有件事你得趕緊辦。最近我收到一些舉報信,都是關于林慶鵬同志的,你們縣紀委要立刻對林慶鵬同志存在的問題進行初步核查和調查!”
電話里,李禹顯然懵了,以為自已聽錯了,確認道:“龍書記?您說的是……招商局的林慶鵬同志?”
“沒錯!就是他!”龍福生語氣斬釘截鐵:“李禹同志,你不要有任何顧慮,我們要對黨的事業(yè)負責,對紅陽縣的人民負責!不管涉及到誰,只要有問題,就必須查清楚!絕不能姑息遷就!你立刻安排人手,秘密啟動核查!”
李禹聽著龍福生這番“義正辭嚴”的話,只覺得荒謬至極,太陽簡直打西邊出來了!
一向護犢子的龍福生,竟然要查自已的小舅子?
這背后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不敢怠慢,連忙應承下來,但心里的震驚和疑惑,卻是如同潮水般翻涌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