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趙國的話,方圓瞳孔猛然收縮,難以置信地看向他,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趙主任……這這這……怎么回事?楚書記怎么會選我?”
趙國臉上早已換了一個和煦笑容,與之前的公事公辦判若兩人,他拍了拍方圓肩膀:“這我哪知道,楚書記自然有他的考量。你趕緊準備一下,以后好好干,可別辜負了書記的信任。”
他語氣親切,帶著勉勵。
方圓怔怔地點頭,之后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瞬間涌遍全身。
前一刻,他還深陷被拋棄、被排擠的絕望深淵,下一刻卻仿佛被一只無形大手直接拉上云端。
這種地位的驟然變化,帶來的效果立竿見影,連縣委大管家趙國的態度都瞬間逆轉。
他一時間不由得下意識想到,之前那個嫌他前途無望、毅然決然離開的前女友,若是知道此刻,他方圓也有出頭之日,會不會把腸子都悔青,跪求復合?
“我明白,趙主任,我一定盡全力。”方圓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
趙國。隨即又囑咐幾句工作交接和注意事項,方圓一一記下。
幾分鐘后,方圓離開了,當他重新推開秘書一科辦公室的房門時,里面正是一片低語。
李強嗓門最大,滿臉堆笑,對著董孝仁一個勁討好道:“董秘,您以后可得多關照關照咱們這些老同事啊!咱們晚上必須得喝幾杯!”
其他人聞言,也都紛紛附和,言語間極盡奉承。
片刻后,當方圓坐下,開始整理自已的東西時,李強看了過來。
他眼尖,立馬瞥見方圓面前的那張紙,只見上面隱約有“辭職報告”幾個字,頓時嗤笑出聲,音量毫不收斂:“喲,方圓,辭職報告都寫好了?挺自覺嘛!也是,你以后繼續留在這兒也是礙眼,早點滾蛋對大家都好!”
其他人也發出低低的哄笑,看向方圓的目光里,充滿濃濃鄙夷和快意。
方圓迎著李強和眾人不懷好意的目光,平靜開口:“不好意思,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回來收拾東西,趙主任讓我馬上搬到605辦公室。”
什么?
臥特么槽啊!
靜!
突然間,整個辦公室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法,表情凝固在臉上。
605辦公室?!
那不就是緊挨著書記辦公室的聯絡員辦公室?
董孝仁臉上的笑容立即僵住,眼神里滿是錯愕和難以置信。
什么玩意?
新來的書記竟然沒有選他,而是選了方圓!
李強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張著嘴,半天發不出一個音。
也就在這時,秘書一科科長成隆從外面踱步進來,他顯然還不知道剛才發生的一切,習慣性地板著臉,看到方圓,立刻用指揮的口吻吩咐道:“方圓,你來得正好。這兒有份急件,數據很復雜,你今天務必核對清楚,明天一早我就要……”
方圓抬起頭,第一次直視成隆的眼睛,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不卑不亢:“成科長,抱歉,你安排的事,我做不了,您這份急件,恐怕得另找他人了。”
成隆被當面頂撞,有些詫異,以往方圓都是對他言聽計從的,怎么今天突然就轉了性?
他頓時臉色一沉,習慣性地就要發作:“方圓!你什么態度!在你眼里,還有沒有組織紀律和組織原則了……”
“成科長,我想問問您,是咱們楚書記的任務重要,還是你的任務重要?” 方圓一臉平靜,突然反問了一句,目光坦然。
成隆直接被他這話噎住,再看周圍同事那詭異僵硬的臉色,以及董孝仁那難看的表情,心頭猛地一跳,意識到情況不對。
下一秒,他強壓火氣,試探著問:“方圓!你……你什么意思?!”
這時,趙國聞聲從辦公室里走出來,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眾人,最后對成隆說道:“成科長,方圓同志現在已經擔任楚書記的聯絡員,他后續的工作將由書記辦公室直接安排。至于科里的事務,暫時就不需要他負責了。”
轟!
成隆如遭雷擊,呆立當場,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冷汗。
臥槽!
離了大譜啊!
方圓什么時候成了縣委書記楚清明的聯絡員?
而他剛才竟然差點訓斥了縣委書記的貼身聯絡員?
一股后怕頓時涌上心頭。
臉上肌肉僵硬地扯動幾下,成隆迅速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然后語氣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帶著前所未有的和藹甚至一絲諂媚:“原……原來方圓同志被提拔了!你看我,都不知道!好事,這是大好事啊!方圓同志能力突出,早就該被重用了!以后在書記身邊,可要好好干,有什么需要科里配合的,盡管開口!”
看著成隆這前倨后恭的戲劇性轉變,方圓內心受到的沖擊遠比剛才更大。
他更加深刻地體會到,權力這張無形之網,所到之處,冰火立現,足以讓魑魅魍魎現形,也能讓卑微者瞬間獲得尊嚴。
這就是位置決定話語的分量。
當你身處低位,真話也可能被視為狂言;當你站在高處,輕聲細語也能掀起波瀾。
這便是權力最赤裸,也最真實的魅力。
一旁的董孝仁,只感覺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當眾抽了幾記耳光。
他再也待不下去,猛地起身,低頭快步沖出辦公室,找到一個僻靜角落,立刻撥通姑爹古彥秋的電話。
電話才接通,古彥秋帶著笑意和一絲理所當然的聲音就傳來:“孝仁啊,怎么樣?趙主任找你談過話了吧?我早就說過,楚書記是明白人,會給我這個面子,選你當聯絡員的。你以后到了書記身邊,要眼尖手勤,做好分內之事……”
“姑爹!”董孝仁既委屈又憤怒,直接打斷他,說道:“不是我!楚書記這次選的聯絡員……是方圓!那個沒背景狗日的方圓!”
什么?
不是自家侄子?!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幾秒后,古彥秋的聲音陡然變得陰沉無比:“方圓?他楚清明到底想干嘛啊!竟然選了個愣頭青?”
這一刻,一股被無視、被輕視的怒火直接在古彥秋胸中翻騰,但他最終還是強壓了下去,安撫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先穩住,別表現出什么掉價行為。”
掛了電話后,古彥秋臉色鐵青,眼神閃爍著,隨即快步出門,徑直走向縣長葛洪的辦公室。
片刻后,葛洪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笑容,敲開楚清明的辦公室房門。
“楚書記,忙著呢?”葛洪走進來,語氣關切,“您才剛剛送走王部長,還沒顧上喘口氣吧?真是辛苦了。”
楚清明請他坐下:“葛縣長有事?”
葛洪收斂了笑容,換上沉重表情:“楚書記,我是為了浣花集團的事來的。這件事就像個火藥桶,拖不得啊。我們之前已經跟那些受害群眾代表溝通過,承諾一周內必須拿出初步處理方案和說法。現在,滿打滿算只剩下三天時間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給楚清明施加壓力:“楚書記,我擔心咱們要是到期拿不出東西,兌現不了承諾,我怕那些情緒激動的老百姓,會再次聚集起來。到時候局面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設想啊!楚書記,您得趕緊拿個主意,定個調子。”
他直接將這個燙手山芋毫不客氣地推到了楚清明面前。
楚清明面色不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葛縣長在楓橋縣工作多年,情況熟悉。對于這個處理方案,你有什么具體建議或者需要注意的地方。”
葛洪連忙擺手,一副避之不及的樣子:“哎呦,楚書記,這我可不敢亂說。這么大的事,涉及面廣,政策性強,必須由您這位班長來拍板定奪。我們縣政府這邊,堅決執行縣委決策。”
他把自已撇得干干凈凈,只想看楚清明如何跳這個火坑。
楚清明看了他一眼,不再追問,只是淡淡說道:“葛縣長,浣花集團的情況我了解了。處理方案我會考慮,但也需要聽聽更多同志的意見。”
葛洪見他不上套,也不糾纏,然后又強調了一遍時間的緊迫性,便起身告辭,只是轉身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楚清明果然也不好對付,別看他還年輕,可已經無比的老道圓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