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楚清明劍指政法系統,最終目標很可能就是自已,張強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徹骨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
他再也坐不住,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沖進古彥秋辦公室。
“完了……彥秋,都完了……我們自首吧!”張強臉色慘白,聲音帶著顫抖。
古彥秋被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氣得夠嗆,壓低聲音罵道:“老張啊,你糊涂!這才哪到哪?一點風吹草動就把你嚇成這樣了?!”
“唉!林奕……林奕他知道我不少事,他扛不住的!”張強眼神惶恐,仿佛已經看到林奕在審訊室里指認自已的場景。
古彥秋眼神陰鷙,提醒道:“不!我倒是覺得,林奕是個聰明人。現在,他老婆孩子可都在外面過得舒舒服服。他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
“那謝長河呢?”張強還是心里不安,隨后又想起更大的隱患,說道:“謝長河要是開口,我們都得完蛋!”
這也是古彥秋所擔心的地方,但他還是強作鎮定,說道:“他謝長河就更聰明了,更應該明白利害關系。再說了,王副廳長那邊不會坐視不管的,肯定已經在運作了。”
盡管古彥秋說的這些話都在理,只可惜張強的心理防線,已經瀕臨崩潰。
他回想起楚清明到任后的種種手段,從花溪街道派出所所長尹呈祝的迅速倒臺,再到如今雷厲風行地抓捕謝長河、整頓彩虹鎮派出所……
張強之前還覺得楚清明不過如此,可現在回頭看,青禾縣的官場之前能被楚清明反復犁了幾遍,絕非偶然。
“我們……我們斗不過他的……楓橋縣,就是下一個青禾縣……”張強內心里喃喃自語,整個人如同驚弓之鳥,徹底被恐懼籠罩。
……
縣公安局里,英昌融同樣焦頭爛額。
楚清明之前給的三天期限,三天內就要撬開謝長河嘴巴,就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
而謝長河那邊,現在依舊緊閉牙關,審訊毫無進展。
幾分鐘后,英昌融把陸奉鼎叫到辦公室,臉色難看:“奉鼎,楚書記只給我們三天時間!今天必須要讓謝長河開口!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
陸奉鼎眉頭緊鎖,面露難色:“英局,如果是普通人,咱們施加壓力,或許今天能有突破。但謝長河畢竟是公眾人物,社會關注度高,我們必須嚴格依法,文明審訊。而且,他還心存幻想,指望外面的人撈他,因此不會輕易松口。”
英昌融煩躁地來回踱步,下一秒忽然停下,目光銳利地看向陸奉鼎:“他謝長河心存幻想?還能幻想什么?他膝下就謝卓一個獨苗。他現在之所以這般乖乖閉嘴,一個人硬扛下所有事情,不就是想用自已的閉嘴,換得兒子平安富貴?他這是在跟外面的人做交易!”
陸奉鼎一怔,他辦案向來注重證據和程序,對于這種基于人性弱點的揣測,他本能地有些排斥。
英昌融看出他的猶豫,直接點明:“謝卓那個紈绔子弟,這些年仗著他老子的勢,橫行霸道了這么久,身上會干凈?奉鼎啊,你馬上就去查!給我仔細地查!只要謝卓進去,他謝長河也就不會再抱有幻想了!”
陸奉鼎聞言,沉默片刻后,眼神逐漸堅定。
雖然這種手段不算光明正大,但為了打破僵局,撬開謝長河的嘴,這或許是唯一一個有效的途徑。
“我明白了,英局。”陸奉鼎回應道。
……
張強在與古彥秋商量無果后,便獨自在辦公室掙扎煎熬了一個多小時,最終被越來越強烈的恐懼所吞噬。
于是,他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跑路!
想到就行動,他立刻離開縣委大院。
只不過,他沒有回自已的家,而是直接開車去了情婦住處。
情婦不在家,他熟門熟路打開臥室里隱藏的保險柜。
只見里面整齊碼放著幾捆現金、一本早已準備好的護照,以及一塊金光閃閃的勞力士迪通拿腕表。
這種限量版的頂級名表,才是真正全球通行的硬通貨,遠比現金更便于攜帶和變現,乃是倉皇跑路者的首選。
張強動作麻利,直接將現金和護照塞進隨身公文包,然后小心翼翼將這塊價值超過百萬的手表戴在腕上。
不一會兒,他坐上情婦那輛紅色的寶馬mini,朝著高速路口方向疾馳而去。
只要上了高速,離開楓橋縣,他就暫時安全了……
然而,就在距離高速收費站還有幾百米時,張強猛地踩下剎車,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只見前方,警燈閃爍,數名警察正在設卡檢查,對于過往車輛排查得異常仔細。
目睹此情形,張強渾身冷汗直冒,下意識就想掉頭逃離。
可他的車子才剛剛打橫,兩輛黑色轎車就一前一后堵住了他去路。
抬頭一看,卻是縣公安局副局長楊朔和刑偵大隊長李康已經推開車門,走了過來。
楊朔很快就靠近張強,他敲了敲車窗玻璃,面色平靜:“張書記,這是要去哪兒啊?”
張強強壓下心中驚駭,按下車窗,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楊朔同志辛苦了,我準備去市里開個緊急會議。”
聞聽此言,李康目光落在張強手腕上,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張書記去市里開會,還戴這么一塊表,不太合適吧?太扎眼了。”
張強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慌忙用袖子遮了遮,強笑道:“這是假的,高仿貨,不值幾個錢。”
李康收起笑容,眼神銳利,一字一句說道:“假的?林奕可不是這么說的。張書記,我看這會你也別去開了。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還是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吧。”
該死!
林奕果然出賣他了!
這一刻,張強只覺眼前一黑,雙腿發軟,差點當場暈死在駕駛座上。
……
張強在高速路口被縣公安局攔截帶走的消息,如同在滾沸的油鍋里潑進一瓢冷水,致使楓橋縣的體制內瞬間炸了。
畢竟,政法委書記企圖跑路被抓,這是天塌地陷般的震動啊!
縣委大樓里,專職副書記古彥秋正坐在馬桶上,心神不寧。
叮叮叮!
這時,手機突兀響起,他煩躁地接起,聽筒里傳來心腹帶著哭腔的急促匯報:“古書記!不好了!張……張強書記剛剛在高速路口,被楊朔和李康帶走了!”
嗡——
古彥秋只覺得腦袋像是被重錘砸中,一片空白。
隨后,手機從掌心滑落,“啪”地掉在冰涼的瓷磚地上。
張強……竟然這么快,就落馬了!
而張強一倒,那么就該他了!
想到這,古彥秋的最后一絲幻想徹底破滅。
緊接著,極致的恐懼瞬間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氣,也剝奪了他思考的能力。
他癱坐在馬桶上,臉色死灰,眼神空洞,仿佛已經能看到自已身敗名裂、鋃鐺入獄的結局。
如此這般,也不知過了多久,一種奇怪的平靜反而籠罩了他。
事到如今,掙扎無用,跑路無門,就只剩下最后一條路了。
呼!
深吸一口氣,呼彥秋心里有了決定。
當即,他機械地站起身,拉上褲子。卻渾然不覺,屁股還沒擦。
一分鐘后,古彥秋好像丟了魂一般,搖搖晃晃的離開辦公室。
走廊里,不少干部看到他這副模樣,皆是投來詫異的目光。
古彥秋卻視而不見,徑直往前走。
不一會兒,古彥秋站在了鐵牧昀的辦公室門口,他臉色蠟黃,嘴唇哆嗦,用盡最后力氣吐出幾個字:
“鐵書記……我……我來交代問題……我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