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店安頓下來不久,楚清明就接到了王海的電話,表示他已經抵達京城。
此次出行,楚清明刻意安排,并未與王海同行,只為了避嫌,避免給人留下他與商人關系過密的印象,尤其是在京城這等敏感之地。
楚清明在電話里交代王海自已找個地方住下,保持通訊暢通,隨時等候通知。
剛掛斷電話,房門就被輕輕敲響。
楚清明開門,卻只見陶桃站在門外,臉上帶著些許期待和不好意思,弱弱說道:“局長,我……我還是第一次來京城呢,想著下午沒事,能不能出去逛逛?您要不要一起?”
楚清明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光彩,又想到她這一路跟隨的辛苦,便點了點頭:“好,我也正想出去走走。”
當然,他心里也不禁暗自莞爾,作為土生土長的農村人,他長這么大,又何嘗不是第一次踏上京城的地界?
很快,楚清明叫上隔壁的方圓,問道:“方圓,你對京城熟悉嗎?”
方圓聞言,立刻答道:“書記,我大學就是在京城讀的,對這里還算熟悉。”
其實,方圓沒有說明的是,他戶籍地雖然落在北河省,但從小就在京城長大,算是個地地道道的“京片子”。
而且,他身后的方家,在京城商界也算是有名有姓的大家族。
他本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少爺,當初若不是戀愛腦上頭,為了追尋所謂的愛情,根本就不可能跑去楓橋縣那種小地方,從一個普通科員做起。
“那正好,下午你就給我們當向導了。”楚清明說道。
“好的,書記!”方圓欣然領命。
下午,方圓便帶著楚清明和陶桃,開始了京城的游覽。
他們首先去了莊嚴宏偉的天A門廣場,感受那份國家象征的肅穆與磅礴。
隨后,一行人懷著無比崇敬的心情,前往教員紀念堂。
排著長長的隊,進入瞻仰廳,氣氛頓時變得無比肅靜。
當看到那位締造了新世界的偉人安詳地靜臥在水晶棺中時,楚清明心中涌起難以言喻的澎湃與敬仰。
他駐足良久,目光深沉,內心低語:
這位偉大的革命家、戰略家和理論家,他帶領一個積貧積弱的民族實現了獨立與解放,他深邃的思想和非凡的實踐,徹底改變了這片古老土地的命運,其功績與日月同輝,值得后世永世銘記與景仰!
之后離開紀念堂,他們又驅車前往頤和園。
漫步在K明湖畔,看著那歷經滄桑的亭臺樓閣、長廊石舫,楚清明不禁心生感慨。
這偌大的皇家園林,曾見證過帝國的輝煌與傾頹。它就像一部凝固的歷史,無聲地訴說著盛極而衰、居安思危的永恒哲理。
權力與享樂若不能與責任和遠見并存,那再精美的雕欄玉砌,也終將淪為后人憑吊的遺跡。
治國如此,治理一縣一方,又何嘗不是如此?
傍晚時分,方圓帶著楚清明和陶桃鉆進一條頗有年頭的胡同,找到一家門臉不大、卻口碑極佳的老字號私房菜館。
店面不大,但裝修古樸,透著濃濃的京味兒。
方圓熟稔地點了幾道京城特色菜:外酥里嫩的烤鴨,肥而不膩的鹵煮火燒,香氣撲鼻的炸醬面,還有豌豆黃、驢打滾等精致點心。
席間,陶桃看著那碗顏色深沉、內臟翻滾的鹵煮,有些猶豫,然后鼓足勇氣嘗試著吃了一小口,那獨特濃烈的味道讓她微微蹙眉,但還是硬著頭皮咽下去。
楚清明倒是面色如常地品嘗著,只是對于那味道濃重的豆汁,也只是淺嘗輒止,隨即與陶桃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無奈眼神。
嗯,這玩意給狗,狗都不吃!
然而,就在飯局氣氛融洽之時,方圓目光不經意間瞥向窗外,臉色猛地一變,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其可怕的東西。
當即,他立刻站起身,捂著肚子,表情痛苦,對楚清明說:“書記,不好意思,我……我肚子有點不舒服,去趟洗手間!”
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溜出了包間。
臥槽!
嚇死個人了!
他剛才瞥見的東西,正是他父親,方氏集團的掌舵人方朝陽!
方圓此刻最怕的就是被父親發現。
如今,在他父親看來,他放棄家族生意,跑去一個小縣城,當了縣委書記的聯絡員,簡直是不務正業到了極點。
方家雖有財富,但在政治上并無太深根基,兒子若是從政,上限不會太高,這對家族生意的幫助并不大。
更何況,最重要的是,在方朝陽眼中,兒子在楓橋縣從政,就算真的有所作為,對家族生意也沒啥幫助。
說句實話,就算方家祖墳冒青煙了,方圓也頂多干到縣委書記,而一個縣委書記的權力,放在藏龍臥虎的京城,根本就是毛毛雨。
所以,方朝陽一直希望兒子能回來,繼承偌大的家業。
此刻,剛從車上下來的方朝陽,臉上卻不見平日的從容,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愁云慘淡。
隨即,他整理了一下昂貴西裝,然后深吸一口氣,快步走進胡同深處另一家更為隱蔽、也更顯奢華的會所。
一個隱秘包廂內,巨大的圓桌旁,已經坐了幾個人。
這些人年紀不一,但個個氣度沉穩,眼神銳利,身上帶有一種久居人上的氣場。
若有熟悉京城官場的人在此,定會心驚,在座的幾位,最低級別竟然也是副廳級干部,甚至還有個別身份更為顯赫的存在。
方朝陽一進門,臉上就瞬間堆滿了謙卑甚至帶有幾分諂媚的笑容,他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與在座的各位大佬一一熱情打招呼,語氣恭敬至極:
“劉局,您能賞光,真是太感謝了!”
“王司長,好久不見,您氣色是越來越好了!”
“李部長,您事務繁忙,還抽空過來,我真是……不知說什么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臉,心中卻是一片苦澀與忐忑。
今晚這頓飯,將關系到他們方家一個至關重要的項目能否過關,家族的巨大危機能否度過,全看在坐這幾位手握實權的爺,肯不肯高抬貴手,給一條活路了。
而在絕對的權力面前,即便是他這樣的商界巨賈,也不得不低下高傲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