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發改委那棟莊嚴的大樓后,楚清明沒有立刻叫車,而是選擇在附近林蔭道上慢慢散步。
初夏的微風拂過面頰,帶著一絲燥熱,卻吹不散他心頭的凝重。
此前,科技部的否決,以及他剛剛婉拒熊佩瑜的招攬,都讓他此次的京城之行蒙上了一層厚厚陰影。
接下來,破局之路,究竟在何方?
叮叮叮!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拿起來一看,屏幕上映出“陸伊依”三個字。
陸伊依,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陸季真家的寶貝女兒,那個標準的叛逆少女。
自從去年楚清明去陸家拜年,用一手精妙的國際象棋將陸伊依殺得丟盔棄甲后,這個心高氣傲、不服管教的小姑娘就對他產生了近乎崇拜的感情。現在,時不時就會打電話或者發信息跟他聊上幾句。
其話題,從天南地北到人生困惑,無所不包。
楚清明接通電話后,語氣溫和道:“伊依,你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陸伊依清脆又帶著點俏皮的聲音:“楚哥哥!我昨天跟我聊天,說你去科技部跑項目啦?怎么樣,拿下沒有?是不是一路綠燈?”
楚清明苦笑一下,用幽默掩飾著失意:“綠燈沒看到,紅燈倒是差點闖了幾個。部委的門檻,果然比想象中高啊。”
“哈哈,碰壁了吧!正常正常!”陸伊依不但沒安慰,反而有點幸災樂禍,隨即又說道:“對了,楚哥哥,告訴你個好消息,本小姐現在也在京城!等你忙完了,必須請我吃飯!”
楚清明有些意外:“你在京城?今天學校還沒放假吧?”
“哎呀,楚哥哥,你怎么跟我爸一樣啰嗦!快別管我啦!否則,我們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陸伊依有些不耐煩了,突然又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正經起來,“好了,楚哥哥,你現在就把你那個什么楓橋縣科技轉型規劃,還有那個智能銅電解的項目書,發我看看唄?”
楚清明一愣,納悶道:“你看這個干嘛?這可不是你愛看的漫畫書。”
陸伊依理直氣壯地解釋:“可惡!我就是單純的好奇嘛!看看你們這些公務員整天都在琢磨什么高大上的材料!嘻嘻,我以后說不定也要從政呢,這叫提前了解,為高考選專業做準備!快發快發!”
楚清明被她這“好高騖遠”的理由逗得再次苦笑,只當她是小孩子一時興起,也沒多想,便將存在手機里的電子版文件給她發了過去。
“行了,發你了,看不懂可別怪我。”
“知道啦,謝謝哥哥~”陸伊依突然甩出夾子音,搞得楚清明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然后她才歡快地掛斷電話。
……
與此同時。
京城西郊,一個看似普通、甚至有些陳舊的小區單元房內。
陸伊依拿著平板電腦,從自已的小臥室里蹦跶出來。
客廳里,一位穿著普通汗衫、戴著老花鏡、頭發花白的小老頭正坐在舊沙發上看著報紙。
屋里陳設簡單,甚至有些過時,與尋常退休老人家庭無異。
“外公!我現在陪你下盤棋唄!”陸伊依湊到老頭身邊,搖晃著他的胳膊,笑嘻嘻道。
這老頭名叫黃國勛,聞言立刻放下報紙,渾濁的眼睛里迸發出興奮的光芒。
他這輩子沒別的愛好,就癡迷國際象棋,在單位里號稱打遍天下無敵手,如今屢戰屢勝,更是深感獨孤求敗的寂寞。
唯獨眼前這個外孫女棋藝比他高,只不過,小丫頭一直都嫌他技術菜,不愛陪他下。
今天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外孫女竟然主動邀戰!
“好好好!來來來!擺上擺上!”黃國勛當即大喜,然后慌忙不迭地起身去拿棋盤,高興得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陸伊依大眼睛滴溜溜一轉,趁機提出條件:“外公,光下棋沒意思,咱們得帶點彩頭!要是我待會兒贏了,您可得答應我一件事!”
“行!只要你贏了,別說一件,十件都行!”黃國勛正在興頭上,滿口答應,隨后迫不及待地擺好棋子。
對弈正式開始!
然而,才幾步下來,黃國勛就感覺不對勁了。
外孫女今天的棋路,與他記憶中那種犀利潑辣、崇尚閃電戰的風格截然不同。
此刻,她不再急于進攻,反而步步為營,穩扎穩打,布局深遠,透著一種與他認知中完全不同的沉穩和老辣。
陸伊依自從上次慘敗給楚清明,深受刺激之后,便仔細復盤,默默汲取了楚清明棋風中那種謀定后動、注重全局和勢的優勢。然后她自已琢磨苦練,現在已然形成了一套獨屬于自已的全新走法。
黃國勛快速思考后,試圖用自已擅長的快速進攻打破僵局,然而卻被陸伊依輕巧化解,最后反而陷入她精心編織的陷阱。
隨后,一番纏斗下來,黃國勛的老將終究沒能頂住外孫女層層遞進的攻勢,敗下陣來。
“這……伊依,怎么回事?你這棋路咋突然就變了?最近跟誰學的?完全像變了個人似的?”黃國勛看著棋盤,滿臉震驚,外孫女這進步速度也太恐怖了!
陸伊依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也不解釋,直接拿出平板電腦,調出楚清明剛剛發過來的文件,遞到外公面前,笑嘻嘻地說:“外公,承讓承讓!彩頭該兌現咯!您看看這個,《楓橋縣科技產業轉型發展規劃綱要》和‘興業銅礦智能銅電解’項目,您要是覺得還行的話,就……批一個唄?”
黃國勛接過平板,狐疑地看了外孫女一眼,又低頭看看屏幕上的文件標題,再聯想到剛才那盤風格突變的棋,瞬間明白了什么。
他頓時臉色一黑,把平板往旁邊一放,開始吹胡子瞪眼:
“好!好!好!好你個小丫頭片子!真是鬼迷日眼的,在這兒誆我呢!我說今天怎么這么好心陪我下棋,原來是在給我下套呢!”
陸伊依尷尬一笑,撓撓頭說道:“外公,愿賭服輸,你要有點棋品啊!”
黃國勛聞言,索性耍賴:“老子就沒棋品!”
陸伊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