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國勛聽完楚清明的回答,鼻子里輕輕哼了一聲,并未就此放過他,反而問題更加犀利刁鉆,如同一位嚴苛的考官:
“就算你有為民請命的理由,但官場有官場的規矩!你越過省委、省政府,直接跑到部里來,這叫不懂規矩,是無組織無紀律!這你怎么解釋?是真的一心為了百姓,還是想搞‘跑部錢進’,博取個人政績,走捷徑?”
“再說了,科技轉型?你一個內陸小縣城,要人才沒人才,要基礎沒基礎,要資金沒資金,你憑什么談科技?難道就憑你這一紙規劃,幾句口號?這跟空中樓閣有什么區別?你知道國家每年有多少看似美好最終卻爛尾的‘高科技’項目嗎?你這難道不是好高騖遠,浪費國家資源?”
一時間,黃國勛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甚至有些露骨,毫不留情地刺向楚清明此舉可能帶來的所有負面影響和潛在風險。
然而,面對這連珠炮似的質疑,楚清明沒有慌亂,也沒有狡辯,依舊保持著誠懇態度,逐一回應:
“外公,您批評得對。越過省里,于程序上確實存在瑕疵。但事急從權,楓橋縣的發展困境迫在眉睫,常規路徑下,科技資源很難傾斜到我們這樣一個基礎薄弱的小縣城。我此舉,并非不尊重組織程序,而是希望在遵守大原則的前提下,嘗試一條非常規的破局之路。”
“如果因此會受到處分,那我楚清明一人承擔,絕無怨言。至于政績……”
“如果科技轉型成功,百姓受益,縣域發展,這本身就是最好的政績。我無需,也不屑于用華而不實的‘捷徑’來裝點門面。”
“另外,關于縣城憑什么搞科技這個話題。”
“說實話,我們確實沒有北上廣深的豐富資源,但我們有背水一戰的決心,有結合自身資源,如銅礦,進行差異化創新的思路。我們不求面面俱到,只求在‘智能銅電解’這一個細分領域深耕,引入科研院所的技術,結合市場需求,做出特色和競爭力。”
“最后,也正是因為國家資源的寶貴,我們才更會精打細算,確保每一分投入都用在刀刃上,絕不敢好高騖遠,更會嚴防項目爛尾。”
此刻,他的回答,不疾不徐,既承認客觀困難和程序問題,又闡明了不得已的苦衷和務實可行的路徑,態度不卑不亢,邏輯清晰嚴密。
黃國勛聞言,表面不動聲色,心中卻是暗暗點頭。
這小子,思路清晰,敢于擔當,不推諉,不浮夸,確實是塊干實事的料。
而這回答,也比他預想中的還要扎實,還要完美。
一旁的陸伊依,看著楚清明在自已外公連番拷問下,依舊還能從容不迫、對答如流的樣子,一雙大眼睛里,頓時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崇拜光芒。
我的好哥哥,你太厲害了!
之后,趁著黃國勛去衛生間的間隙,楚清明一臉疑惑,悄悄拉了拉旁邊陸伊依的衣袖,低聲問道:“伊依,你外公……真的就只是個老師?”
說實話,老爺子這氣場,以及這問問題的深度和角度,怎么看都不像一個普通老師。
聽到楚清明的問話,陸伊依眨眨眼,用力點頭,笑瞇瞇說道:“真的!咱外公就只是個老師!”
她嘴上這般說著,心里卻是一陣偷笑,老師是真老師,但教的學生和待的地方,有點特別而已。
很快,黃國勛回來了,他耳尖,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嘀咕,嘴角揚了揚,也沒點破。
與此同時,在廚房里,假裝忙碌實則豎著耳朵偷聽的蔡菊珍,更是對這位“準孫女婿”滿意得不得了。
嗯,你就瞧瞧,這沉穩的氣度,縝密的思維,誠懇的態度,再加上萬里挑一的相貌……
真是令人越看越喜歡,儼然全方位吊打她那個五大三粗的女婿陸季真!
“好了,都別聊了,開飯啦!”
很快,蔡菊珍笑著招呼道,打破客廳里略顯嚴肅的氣氛。
飯菜上桌,雖只是些家常菜,卻是色香味俱全,充滿了家的溫暖。
吃飯期間,蔡菊珍不停地給楚清明夾菜,語氣慈愛得不像話:“小楚啊,多吃點!以后來京城,一定要常來家里玩,就把這兒當自已家!千萬別客氣!”
楚清明連忙道謝,心里暖融融的。
飯后,陸伊依又開始賣力地鼓吹起來:“外公!我這位楚哥哥,您這位大外孫,國際象棋下得可好了!比我還厲害!您不是一直找不到對手嗎?那可以跟您大外孫殺幾盤唄?”
黃國勛一聽這話,也沒有糾正楚清明到底是不是自已的大外孫,只是棋癮又被勾了起來,加上也想從另一個角度看看楚清明的深淺,便點頭應戰:“哦?比你還厲害?那我真要領教領教!”
很快,棋盤擺開。
第一局,楚清明因為顧及老人面子,下得比較保守,有意相讓。
黃國勛雖然贏得輕松,臉上卻不見喜色,反而把棋子一推,有些不悅:“小子,下棋如做人,要實事求是!拿出你的真本事來,讓我看看你的斤兩!”
楚清明見狀,知道自已遇上了真正懂棋且性格耿直的老人,便不再保留,神色一正道:“那晚輩就得罪了。”
得罪了?
搞得老夫我會輸似的?
這小子也太狂了!
接下來,第二局開始,楚清明棋風陡變,落子如風,布局深遠,攻勢凌厲卻又環環相扣。
黃國勛一開始還能勉強應對,但很快便陷入了被動,左支右絀,于是中盤便投子認輸。
黃國勛依然不信邪,跟著又來第三局、第四局……
可結果都毫無懸念,在楚清明的全力施為下,黃國勛直接被殺得丟盔棄甲,連輸三盤。
而且,楚清明都是毫無爭議的碾壓之勢!
一時間,黃國勛盯著棋盤,半天沒說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仿佛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這這這……
他縱橫單位棋壇幾十年,何曾受過如此羞辱?
陸伊依在一旁看得捂嘴直笑,忍不住調侃道:“外公,這下知道人外有人了吧?您啊,就是在單位沒輸過,出了單位沒贏過!”
黃國勛:“……”
他被外孫女說得老臉一紅,瞪了她一眼,卻又無可奈何。
隨即,他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向楚清明,里面少了些審視,多了幾分真正的認可和一絲挫敗感。
這小子,不僅做事有一套,下棋也這么妖孽!
當即,他擺擺手,有些意興闌珊,快自閉了:“行了行了,不下了,收起來吧……唉,后生可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