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時間里,楚清明跟著胡陽離開汪曼辦公室。
胡陽臉上恢復儒雅笑容,側身對楚清明發出邀請:“楚書記,事情既然已經有了方向,那不如去我辦公室坐坐,喝杯茶,稍作休息。”
楚清明心領神會,知道胡陽此舉必有深意,便從善如流:“恭敬不如從命,我正好向胡主任多請教。”
馬有才跟在后面,他今天因為過度的震撼,大腦仍處于半麻木狀態,現在只是本能地跟著移動。
幾分鐘后,來到胡陽寬敞雅致的辦公室,秘書早已悄無聲息地泡好三杯清茶,香氣裊裊。
胡陽示意楚清明和馬有才在沙發上落座,自已則坐在主位,目光落在楚清明身上,語氣溫和地提點:
“楚書記,后續項目推進的路徑,汪局長剛剛已經明確。中科院這邊,會給予最大力度的支持。但你要明白,國家級的項目立項,絕非一蹴而就。后續的技術論證、地方配套、資金落實,每一個環節都可能遇到意想不到的困難。而楓橋縣基礎薄弱,這既是劣勢,也可能成為爭取特殊政策的理由。而這其中的關鍵還在于,你們自已不能掉鏈子。”
楚清明坐姿端正,認真聆聽,鄭重回應:“胡主任的教誨,清明銘記于心。我們一定舉全縣之力,把基礎工作做扎實,絕不讓支持我們的領導失望,更不讓這個機會從手中溜走。”
胡陽滿意地點點頭,隨后他放下茶杯,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張只印有姓名和私人號碼的素雅名片,遞到楚清明面前:“這是我的私人電話。之后項目在推進過程中,遇到任何跨不過去的坎,或者需要協調溝通的地方,隨時可以直接找我。”
胡陽此舉,既是履行職責,也蘊含私心。
他不同于深耕科研的汪曼,他更偏向行政統籌,深知人脈網絡的重要性。
此次,楚清明帶來的項目,能驚動黃老那座真神,讓宋院長親自督辦,其背后潛藏的能量,堪稱駭人。
此刻結下善緣,對他未來的仕途,無疑是一筆難以估量的寶貴投資。
楚清明雙手接過那張輕飄飄卻分量極重的名片,誠懇道:“胡主任,這份情誼,清明記下了。”
一旁的馬有才看著這一幕,心臟砰砰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臥槽!
能讓中科院辦公廳主任主動遞上私人號碼,這般待遇……嘖嘖!太雞兒嚇人了!
一時間,他看向楚清明的眼神里,已經充滿了無盡的遐想和敬畏。
下一秒,腦子里突然只剩下一個荒謬又似乎唯一合理的念頭:這楚書記……該不會是某位政壇巨擘流落在外的血脈吧?
大約十分鐘后,茶畢。
楚清明起身告辭。
胡陽竟是親自將他送到辦公室外的電梯口,又對秘書小張吩咐:“替我送楚書記到樓下。”
小張內心震撼,恭敬應下。
隨后的一路上,不少中科院的工作人員再次目睹此景,心中驚詫更甚。
胡主任親自送客至電梯已屬罕見,接著還讓貼身秘書送下樓,這位年輕得過分的小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
與此同時,國家科技部。
部長海硯棠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神色平靜,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這時,他按下內部通話鍵:“喬主任,請你過來一下。”
片刻后,辦公廳主任喬媛快步走進辦公室,她是一位四十歲左右、打扮干練的女性。
“部長,您有什么指示?”
海硯棠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語氣聽不出波瀾:“東漢省梧桐市楓橋縣,近期是不是提交了一份關于縣域科技產業轉型的方案?你了解一下,現在是什么情況。”
喬媛略微一怔,顯然對此事并無印象,然后趕忙回答:“好的部長,我馬上去查。”
說罷,她迅速退了出去。
沒過多久,喬媛去而復返,身后跟著神色有些緊張的高新技術司司長衛奇。
衛奇此刻心里七上八下,后背甚至滲出了細密冷汗。
特么的!
怎么會這么離譜啊?!
一個縣級單位的轉型方案,怎么就直接捅到了部長這里?
該死!
那個叫楚清明的年輕人,到底有著什么樣的通天神仙背景啊?
海硯棠目光平靜地掃過衛奇,直接問道:“衛司長,楓橋縣的那個方案,現在處理到哪個環節了?”
衛奇當然不敢說項目已經被他間接否了。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自鎮定,斟酌著用詞匯報:“部長,那份材料……我們司確實收到了,我已經批轉給下面的材料處跟進評估。目前應該還在論證階段。”
海硯棠聞言,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吩咐道:“這個項目,你以后親自負責跟進。組織專家認真論證,如果確實具備可行性,可以特事特辦,加快流程。”
“特事特辦?!”衛奇聞言,心中巨震,這四個字從部長口中說出,其分量已經重逾千鈞。
當即,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挺直腰板:“是,部長!我明白了,我立刻親自去辦,確保高效推進!”
海硯棠微微頷首,最后又補充了一句,語氣雖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這項任務很重要,不準出任何差錯。”
“請部長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衛奇聲音洪亮地應下。
隨后,退出部長辦公室,輕輕帶上門后,衛奇已經明顯感覺到,自已的腿都有些發軟了,腦子里更是嗡嗡作響,仿佛剛才經歷了一場難以置信的幻夢。
楓橋縣的一個小項目,部長竟然親自過問,還要求特事特辦!
這……簡直離譜了!
呼!
狠狠吸了口涼氣,衛奇靠在走廊冰涼的墻壁上,緩了幾秒鐘后,才勉強壓下內心里濃濃的震驚與后怕,匆匆回到辦公室。
思來想去,一向謹慎和擅長算計的衛奇都覺得,這件事必須要未雨綢繆。
嗯,找個人分擔風險!
當即,他撥出一個內部電話,冷硬道:“立恒同志,請你馬上來我辦公室一趟。”
材料處處長鄭立恒很快趕到,小心翼翼問道:“司長,您找我?”
衛奇卻是面色沉郁,直接劈頭蓋臉地訓斥起來,指責道:“鄭立恒啊,你工作是怎么開展的!東漢省楓橋縣那個科技轉型方案,是不是壓在你們處里很久了?為什么一直沒有拿出明確的處理意見,甚至連個像樣的進展報告都沒有?”
啥?
啥玩意?
鄭立恒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直接弄得一愣,然后徹底懵了。
楓橋縣科技產業轉型的方案,他之前上報給衛奇處理,當時衛奇不是讓他按照流程走嗎?
而按照流程走,潛臺詞不就是PASS?
想到這,鄭立恒就感覺太特么委屈了。
他于是張了張嘴,想辯解,但在衛奇那銳利且隱含怒意的目光下,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能低下頭,熟練地開始檢討:“司長,是我工作不夠細致,對下面申報的項目重視程度不足,跟進不力,耽誤了進度。我這就向您檢討,我們處馬上重新評估,加快處理。”
衛奇要的就是這個態度。
這不,背鍋俠已經找到了!
衛奇冷哼一聲,依舊嚴厲道:“鄭立恒同志,你能充分認識到錯誤就好!楓橋縣這份方案,現在部里領導高度重視,剛剛海部長都親自過問了!你要立刻親自去跟進,重新組織論證,拿出一個負責任,也經得起推敲的意見來!不能再有任何拖延,明白嗎?”
什么?
部里領導高度重視?!
鄭立恒聞聽此言后,心頭劇震,下一秒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濃濃的難以置信。
這特么!
一個縣級方案,能驚動部里領導?
這般想著,鄭立恒腦海里突然靈光一閃。
他赫然已經聯想到,昨天楚清明登上熊佩瑜專車的情形,一股寒意便從腳底直竄頭頂。
自已之前,恐怕真是看走眼了!
“是!司長!我明白了!我立刻就去辦!”鄭立恒不敢再有絲毫怠慢,連忙應下。
“去吧,有什么進展,第一時間向我匯報!”衛奇揮揮手,看著鄭立恒倉惶離開的背影,心中稍定。
這第一步的鋪墊,算是完成了。
……
這邊。
鄭立恒回到自已辦公室后,心臟還在怦怦直跳。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被他隨手擱置的《楓橋縣科技產業轉型發展規劃綱要》,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呼!
鄭立恒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心情,然后拿起座機話筒,撥通了楚清明之前留下的手機號碼。
隨著電話接通,鄭立恒的聲音里帶著陣陣的親切與歉意:“喂,是楚清明書記嗎?您好您好!我是科技部高新技術司材料處的鄭立恒啊。抱歉打擾您了,關于貴縣之前提交的那份科技產業轉型方案,我們內部又重新進行了深入研討,覺得可行性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