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辭職的態度異常堅決,沒有絲毫轉圜的余地,任誰都看得出,他不是在虛張聲勢,而是動了真格。
臺下的葛洪,心中狂喜,萬分激動。
他萬萬沒想到,楚清明竟然如此菜鳥,受不得這點委屈,直接選擇了最愚蠢、最決絕的方式。
換做是他,他定然不會輕易離職,他會選擇虛與委蛇,接受崗位調整,先保住級別和身份,蟄伏著,以待將來。
畢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他楚清明,終究還是太年輕,太意氣用事了!
主席臺上的梅延年,心情卻與葛洪截然相反,他非但不喜,反而心頭一沉,感到一陣棘手和煩躁。
楚清明此舉,直接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要知道,一個縣委書記,尤其是任職未滿一年的縣委書記主動請辭,絕非小事,會引發以下一系列麻煩的程序和審查。
其一,任職穩定性審查: 根據干部管理規定,縣委書記作為一方主官,任職未滿一年,原則上不得辭職,以保障地方工作的連續性和穩定性。楚清明此舉,本身就觸碰了這條紅線。
其二,組織部門質詢: 省委組織部必然要介入,詳細調查其辭職的真實原因,是否受到不公正對待,是否存在其他隱情。
其三,影響評估: 需要評估其辭職對楓橋縣班子穩定、工作開展可能造成的負面影響。
其四,輿論關注: 一位年輕縣委書記突然辭職,極易引發外界猜測和不必要的輿論風波。
梅延年作為市長和楚清明的頂頭上司,他絕不想把事情鬧到這一步,這與他溫水煮青蛙、平穩拿下楚清明的初衷嚴重不符。
想到這些麻煩,梅延年立刻換上一副更加“懇切”的面孔,語氣沉重地勸說:
“清明同志!你的情緒我們理解,但辭職絕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你這是在賭氣,是對楓橋縣幾十萬百姓的不負責任!如今,你任職未滿一年,組織上培養一個干部不容易,怎么能因為一時挫折就撂挑子?我們剛才討論的崗位調整,也是出于保護干部、促進工作的考慮,絕不是要否定你的全部成績。你先冷靜下來,我們再從長計議!”
梅延年這番話,看似苦口婆心,實則是想把“楚清明因軍令狀被迫辭職”的輿論,扭轉為“楚清明自已意氣用事、不負責任主動辭職”。
如此一來,他就能將自已和市政府從中摘干凈,避免落下打壓同志的惡名。
其他幾位副市長見狀,也反應過來,紛紛出言“挽留”,語氣與之前的咄咄逼人判若兩人。
馮啟政笑了笑,說道:“清明同志,梅市長說得對,意氣用事要不得!工作中有分歧很正常,大家都是為了公事,說開了就好嘛!”
趙德明附和道:“是啊,清明同志,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楓橋縣的工作也并非一無是處,遇到困難就辭職,這可不是擔當作為的表現啊!”
張大忠摸了摸鼻子,說道:“清明同志,三思而后行啊!崗位調整是正常組織程序,而辭職的性質可就完全變了!”
其實明眼人都知道,這幾位此刻的勸解,并非真心實意,而是被楚清明的決絕嚇到了。
而他們之前敢拿軍令狀說事,只是篤定楚清明會屈服于壓力,接受調整,萬萬沒想到對方如此牛逼,直接掀桌。
畢竟,軍令狀本身就不符合嚴密的組織原則,若真逼得一位縣委書記因此辭職,他們誰都擔不起“迫害同志”的罪名,傳出去將是巨大的政治污點。
然而,面對這些遲來的勸解,楚清明絲毫不為所動,他再次站起身,語氣冷硬如鐵,沒有任何商量余地:“多謝各位領導好意。但我意已決,這個縣委書記,我不當了。現在就請組織批準我的辭職請求。”
梅延年見他油鹽不進,心頭火起,那點偽裝出來的耐心也消耗殆盡。
當即,他臉色一沉,帶著一絲慍怒:“好!既然你楚清明執意如此,那你就自已去省委說吧!市政府會如實將你的請求上報!”
“放心,散會后,我會直接去省委。”楚清明平靜回應,仿佛只是去辦一件尋常公事。
梅延年心情被徹底敗壞,再也無心主持會議。
楚清明畢竟不是無根之萍,背后站著薛仁樹省長、省委組織部長、省委宣傳部長等一眾省委大佬。
他若真鐵了心辭職,其引發的波瀾絕不會小,自已此次雖然占了“理”,但后續如何發展,是否會引火燒身,實在難以預料。
想到這些潛在情況,梅延年就只能強壓著煩躁,草草的過了幾個早已準備好的市政府議題,便宣布散會。
會議在一種詭異而壓抑的氣氛中結束。
楚清明走出會場,無視身后各種復雜的目光,第一時間撥通省長薛仁樹的電話。
“省長,我是楚清明。我剛才在全市經濟工作大會上,正式提出辭去楓橋縣委書記職務。”
電話那頭,薛仁樹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平靜說道:“知道了。你來省里一趟吧。下午省委剛好有個臨時常委會。”
“好的,省長,我馬上出發。”楚清明沒有多問,掛了電話,便帶著方圓,徑直乘車駛向高速公路,奔赴省城。
一場由梧桐市掀起的風波,此刻,正迅速向著省委層面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