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后,省安全生產專家組的組長褚思明和副組長高波,在工作人員引導下,有些忐忑地走進了縣委大禮堂會議室。
一進門,看到主席臺上端坐的楚清明、葛洪等全體縣委常委,以及臺下黑壓壓的全縣科級以上干部,兩人心里都是一咯噔,這陣仗有點嚇人啊。
但很快,褚思明和高波就穩住了心神,他們背后站著的,乃是省安委會的權威。并且,如今的葛洪才是楓橋縣真正話事人。
想到這里,兩人的腰桿又挺直了幾分,臉上甚至還有被冒犯的不悅。
這時,褚思明走到會議桌前,并沒有坐下,而是直接看向楚清明,語氣不爽:“楚書記,您這么興師動眾地把我們叫過來,是有什么緊急情況嗎?有什么事情不能電話里說?我們專家組的時間可是很寶貴,后續還有幾個縣市的巡查任務呢。”
楚清明沒有理會他的不滿,目光平靜,問道:“褚組長,我叫你來,只想問一個問題。興業銅礦,什么時候能夠恢復生產?”
褚思明聞言,心中冷笑,果然是為了這事。
他臉上頓時露出公事公辦的嚴肅表情,斬釘截鐵回應:“恢復生產?這在短期內,絕無可能!興業銅礦安全管理混亂,歷史遺留問題眾多,井下設施老化,根本不符合安全生產的基本條件!我們專家組給出的結論,是經過充分論證的,具有權威性!絕對不能拿礦工的生命安全開玩笑!”
副組長高波不甘寂寞,也立刻跟上,語氣激昂地給興業銅礦扣帽子:“褚組長說得對!安全生產重于泰山!興業銅礦的問題不是小修小補就能解決的,它的一些系統性和結構性安全隱患,極其突出!在這種條件下強行恢復生產,就是對生命的極端不負責任,更是嚴重的瀆職行為!”
兩人一唱一和,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試圖壓服楚清明。
楚清明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之后等他們說完了,才淡淡地反問一句:“褚組長,高組長。你們要不要再好好想想?你們的評估結論,會不會過于嚴苛了?又或者說,有沒有帶著某種預定的立場,在刻意找茬?”
這話,直接戳中了兩人的心思。
褚思明頓時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拔高聲音,怒道:“楚書記!你這是什么意思?我們專家組秉持的,乃是科學、客觀、公正的原則!我們的每一個結論,都有數據和現場勘查支撐!”
“而現在,你這是在以權壓人,質疑我們的專業操守嗎?哼!也不妨告訴你實話,我褚思明干這行已經二十多年了,所信奉的就是真理和標準,從不畏懼任何壓力!”
高波也梗著脖子,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樣子:“沒錯!楚書記,就算你是縣委書記,也不能顛倒黑白,指鹿為馬!我們不吃這一套!”
而看著兩人這幅“正氣凜然”的模樣,楚清明忽然笑了,笑容里,帶著一絲嘲諷。
隨后,他沒有再看褚思明和高波,而是將目光轉向縣委辦主任趙國,吩咐道:“趙國同志,你來告訴這兩位信奉‘真理’的專家,興業銅礦現在的最新情況。”
趙國早就等著這一刻了,立刻站起身,拿起一份文件,聲音洪亮地宣讀:
“褚組長,高組長。我正式向你們通報:基于興業銅礦轉型升級和科技創新規劃,其核心項目——‘智能銅電解系統’,已經通過國家頂級科研機構,中科院組織的初步論證,獲得明確立項意向,即將進入實施階段!中科院的專家評估認為,該技術路徑先進,安全可控,是傳統產業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轉型的典范!”
說到這,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銳利無比,開始反向扣帽子:
“而你們,卻在這個國家級重點項目即將落地的前夕,抱著老舊的評估標準,全盤否定,強行阻撓,導致項目停滯,這已經造成了巨大的經濟損失和惡劣影響!”
“我現在嚴重懷疑,你們究竟是秉持專業操守,還是別有用心,故意阻礙國家級科技項目在楓橋縣的落地?!你們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什么?中……中科院立項?!”
褚思明和高波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瞬間傻眼了。
然后,臉上的“正氣”蕩然無存,只剩下極致的驚恐和慌亂。
這一刻,兩人都難以置信地看向楚清明,又下意識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葛洪。
葛洪感受到兩人投來的目光,心里把他們罵了無數遍蠢貨。
媽的!此刻他都自身難保了。
只不過,他又不能見死不救,于是深吸一口氣,迎著褚思明和高波絕望的眼神,淡淡道:“剛剛,楚書記說的很對,事實勝于雄辯,你們兩位專家,就別再固執已見了!”
這話,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褚思明和高波,瞬間面如死灰,渾身發軟,哪里還有半分剛才的硬氣。
臥槽!
阻撓國家級科技項目落地?
他們就算有十個腦袋,也頂不起這個大帽子啊。
“呃!這這這!楚……楚書記……我們可能是當時勘查得不夠細致啊,至于這評估標準也可以再商榷……”褚思明嘴唇哆嗦著,開始改口。
高波也連忙附和,聲音帶著哭腔:“是是是,我們回去就立刻重新評估,一定盡快拿出一個支持項目落地的評估方案……”
楚清明看著兩人前倨后恭的丑態,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當即,他冷冷地開口:“重新評估就不必了。鑒于二位在此次事件中表現出的‘專業能力’和‘職業操守’,我代表楓橋縣委正式決定,并向省安委會提出建議:今后,凡涉及楓橋縣的安全生產評審事項,不再聘請二位專家參與。楓橋縣,將不再歡迎你們。”
說罷,他隨即看向臉色鐵青的葛洪,淡淡問道:“葛縣長,你覺得我這個決定,怎么樣?”
葛洪:“……”
他感覺自已臉上,像是被楚清明左右開弓,狠狠抽了幾個大逼兜,火辣辣地疼。
褚思明等人,畢竟是他當初力主請來的,可現在,卻被楚清明當眾如此羞辱驅逐,這簡直就是把他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可他還能說什么?
他只能強行擠出一個笑容,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好……好啊,楚書記剛剛的決定……很好!”
這一刻,他感覺自已就像個小丑,在全縣干部面前,被楚清明肆意抽嘴巴子,他還得親自鼓掌叫好:爺,您打的好,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