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楚熙像往常一樣,步履輕快地走進自已辦公室。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照亮了辦公桌上堆積的文件和書籍。
這時,她一眼就看到那個顯眼的牛皮紙文件袋。
作為省報主編,她經常能收到來自全省各地熱心群眾、基層通訊員寄來的新聞線索、舉報材料或者投稿,對此早已司空見慣。
她隨手拿起文件袋,一邊用裁紙刀劃開封口,一邊還在思考今天頭版文章的定稿問題。
然而,當她把里面的東西倒在桌上時,那一疊清晰無比的照片,卻仿佛瞬間就攫取了她全部的注意力,也瞬間抽空了她全身的力氣。
照片上,那個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人,她的丈夫江瑞金,正與一個年輕靚麗、充滿活力的女孩,出現在各種場合——高檔餐廳的角落、幽靜的公園小徑、甚至某處私人住宅的門口。
兩人姿態親昵地依偎在一起。
有的照片里,江瑞金正溫柔地為女孩捋順鬢角的發絲;有的照片里,兩人相視而笑,眼神中流淌著毫不掩飾的情意;還有的照片里,捕捉到了他們擁抱的瞬間……
突然,宮楚熙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慘白如紙。
她拿著照片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仿佛那些輕薄相紙有千鈞之重。
眼睛死死盯著照片上的男女,瞳孔因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而急劇收縮。
“不……不可能……這不是真的……”宮楚熙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干澀,帶著一種瀕臨破碎的絕望。
下一秒,她猛地將照片翻過來,又翻過去,似乎想從中找出偽造的痕跡,但照片的清晰度和連貫性,已經無情地擊碎了她的僥幸。
一時間,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那種被最信任、最深愛的人從背后捅刀子的背叛感,如同洶涌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她踉蹌著后退一步,靠在冰冷書架上,才勉強能支撐住幾乎要軟倒的身體。
這一刻,眼淚再也繃不住,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無聲地、洶涌地流淌,帶著滾燙的溫度,灼燒著她臉頰。
宮楚熙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才勉強抑制住那即將沖口而出的崩潰尖叫。
這么多年以來,她苦心經營、視為港灣的婚姻,她深愛并引以為傲的丈夫,在這一刻,轟然倒塌,碎成一地狼藉,只剩下無盡的絕望和心如刀割的劇痛。
此刻,她甚至都能聽到自已內心世界崩塌的碎裂聲。
……
街角的邁巴赫里,楊雪京通過車窗,似乎能遙感到省日報大樓里那個女人正經歷的痛苦風暴,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得意的弧度。
開車的女保鏢阿香有些不解地問道:“小姐,這些照片我們早就拿到了,為什么選擇現在才給宮楚熙?”
楊雪京把玩著自已精心修剪的指甲,語氣帶著一種操縱一切的從容:“成事,往往在于一個火候。太早,火候不夠,燒不起來;太晚,時機已過,燒了也無用。”
“楚清明最近在楓橋縣鬧出的動靜太大,薛仁樹、江瑞金這些常委屢次支持他,幾乎是在對林正弘書記騎臉輸出了,林正弘的忍耐已經到極限。”
“現在,才是林正弘最想刀了江瑞金這些不聽話家伙的時候。我們這時候遞上這把刀,恰到好處。”
阿香還是有些疑慮:“可是……僅憑幾張出軌的照片,就能搞掉一個省委常委?”
楊雪京嗤笑一聲,眼神中滿是算計:“你以為江瑞金憑什么能坐上省委常委、宣傳部長的位置?真是因為他能力超群、功勛卓著?”
“不,那是因為他背后站著宮家!現在,讓宮家親眼看看,他們傾力扶持的女婿,是如何背叛婚姻,在外面養情婦的!”
“你覺得,被打了臉的宮家,還會像以前那樣不遺余力地保他嗎?失去了宮家的支持,江瑞金在林正弘眼里,還算個什么東西?”
阿香恍然大悟,隨即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她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后排那個美麗卻如同毒蛇般的女人,心中凜然:自家老板果然是個蛇蝎美人,算計得太深,太狠了!
楊雪京不再理會阿香,拿起手機,撥通一個歸屬地顯示為楓橋縣的號碼,語氣淡漠地吩咐:“你那邊,也可以開始行動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恭敬順從的男聲:“是,楊總,我明白。”
接著,楊雪京又撥通了另一個臨海省的號碼,語氣瞬間變得熱情而恭維:“張叔,沒打擾您吧?提前恭喜您了啊,馬上就要高升,上任東漢省省委宣傳部長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難以抑制興奮和感激的聲音:“哎呀,雪京啊,消息這么靈通?哈哈哈,這還得多謝你們家老爺子栽培啊!你放心,我過去之后,一定……”
……
楓橋縣。
楚清明在辦公室里經歷了漫長而痛苦的思想斗爭后,最終還是拿起了紅色保密電話,撥通省長薛仁樹的號碼。
現在,他不能,也不該隱瞞。
“薛叔,有件非常重要,也非常棘手的事情,我必須向您匯報……”楚清明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沙啞和沉重。
隨后,他將趙強勁匯報的,關于江瑞金通過情人顏初陽,幕后操縱浣花集團詐騙案的情況,盡可能客觀簡潔地陳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薛仁樹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然后,他才沉聲問了兩個問題:
“清明,浣花集團這個案子,你覺得現在還能蓋得住?”
楚清明回答:“蓋不住。案子涉及面太廣,受害者眾多,已經在省公安廳掛了重點督辦號,很多線索是公開的。”
薛仁樹又問:“那么,紙,能包得住火嗎?”
楚清明沉默了一下,又如實回答:“只能包一時。”
薛仁樹聞言,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一種復雜的意味:“清明,你既然這么回答,那說明你心里其實早就有了答案,不是嗎?”
楚清明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薛仁樹的話,仿佛最后一塊砝碼,壓在了他搖擺不定的天平上。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薛叔,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楚清明不再猶豫,直接撥通趙強勁的手機。
“強勁,我再最后確認一次,關于江瑞金部長涉案的證據,是否扎實?你們能否百分百確認其真實性?”楚清明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和決斷。
趙強勁在電話里語氣斬釘截鐵:“書記,從我們目前偵查審訊掌握的情況來看,證據是扎實的,楊展的供述可信度極高,與其他證據能夠相互印證。但是……”
說到這,他話鋒一轉,帶著無奈和清醒:“涉及到這個級別的人物,我們的偵查和定性,完全不算數,只能作為線索和參考。最終能否認定,如何認定,必須由省廳,甚至可能需要公安部來統籌確定,才能結案。”
“我明白了。”
楚清明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再有任何猶豫和顧慮。依法依規,將該上報的情況,全部上報!”
趙強勁聽到楚清明這最終的決定,心中肅然起敬!
楚書記還是那個楚書記!在如此巨大的人情壓力和風險面前,他最終還是選擇了站在法律和原則這一邊!
他立刻挺直腰板,朗聲回應:“是!書記!我將堅決執行您的指示,我們立刻整理所有材料,依法依規,向上級公安機關進行匯報!”
電話掛斷,楚清明緩緩坐回椅子上,感覺渾身的力量都仿佛被抽空,但內心那塊巨大的石頭,似乎也隨著這個決定,落下了一半。
他知道,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而他,已經做出了自已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