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辦公室內,梅延年拿著話筒,聽著電話里夏琦帶著委屈和急切的訴苦,眉頭越皺越緊,臉上掛滿了大寫的懵逼。
我擦!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楚清明現在都被ZY巡視組帶走了!
這在官場上,幾乎等同于被貼上了“問題干部”的標簽,政治生命懸于一線。
在這種絕對有利的局面下,她夏琦,堂堂一縣之長,背后還有夏家和市委以及省委撐腰,居然連一個暫時群龍無首的縣委班子都搞不定?
連調整一個項目分工這種小事都在常委會上碰得頭破血流,形成了僵局?
梅延年心里一陣無語,甚至有點恨鐵不成鋼。
他之前可是仔細看過夏琦的履歷,上面明明白白寫著,夏琦在林州市祥瑞區擔任常務副區長時,就能讓區委書記和區長都靠邊站,她儼然就是個強勢霸道的鐵娘子。
怎么到了楓橋縣,面對一個已經被帶走縣委書記留下的攤子,反而顯得如此束手無策?
難道祥瑞區那兩位黨委書記和區長是紙糊的不成?
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電話里的夏琦,似乎隔著電話線都能感受到梅延年那邊的沉默和質疑,內心也是憋屈萬分。
她于是只能在心里狂喊:市長啊,不是我夏琦無能!而是楚清明這個泥腿子太奸詐,太會經營了!他在楓橋縣打下的根基太深,留下的這幾個核心常委,又全都是又臭又硬的石頭!再加上縣委書記這個位置的天然權威性和組織程序的保護,我一個剛來沒多久、人生地不熟的縣長,暫時干不過他們,不是很正常嗎?!
而這種有力使不出的感覺,自然讓夏琦無比窩火。
而梅延年,他盡管內心對夏琦的能力產生了懷疑,但考慮到,夏琦背后站的乃是京城夏家,又只能壓下不滿,語氣放緩,安撫道:“夏琦同志,你的難處我了解了。楓橋縣的情況確實比較復雜,楚清明同志經營日久,有些同志一下子轉不過彎來,也是可以理解的。”
“這樣吧,我下午安排一下時間,到你們楓橋縣去一趟,召開一個工作會議,重點聽取三個國家級項目的推進情況,并就領導班子分工協作問題,再做一些強調。你要穩住局面,做好準備工作?!?/p>
聽到梅延年答應親自前來,夏琦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連忙道:“好的,好的!謝謝梅市長支持!我們一定做好準備!”
之后掛斷電話,夏琦長長舒了一口氣,如今有了市長的直接介入,她相信局面必將扭轉。
但與此同時,一股深深的悲哀和自我懷疑也涌上心頭。
她夏琦何許人也?
一直以來,她身上可都貼著“強勢”、“能干”的標簽,在祥瑞區何等威風?
怎么到了這楓橋縣,在楚清明面前,她就顯得如此無力,甚至有點像只軟綿綿、只能尋求外援的小羊羔了?
而這種挫敗感,比會議上的僵局更讓她難受。
……
梧桐市委招待所。
楚清明又經歷了一輪詢問。
問題依舊是圍繞他與賈雨晴的關系,以及是否存在私生子展開。
面對巡視組人員反復的、甚至帶有誘導性的提問,楚清明面容略顯疲憊,但眼神依舊清澈,回答一如既往的平靜堅定,沒有任何前后矛盾之處。
他反復強調那是誣告,并再次表示愿意配合任何調查。
……
省城中州市,ZY巡視組駐地,一間隱秘的談話室內。
氣氛同樣凝重。
巡視組組長、中巡辦副主任洪承光親自坐鎮,詢問的對象乃是已被留置的省委常委、宣傳部長江瑞金。
洪承光目光如炬,直奔主題:“江瑞金同志,現在請你如實說明,你與顏初陽到底是什么關系?那些親密照片,你又作何解釋?”
然而,出乎洪承光意料的是,江瑞金此刻并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慌或羞愧,反而在沉默片刻后,抬起頭,吐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答案:“洪主任,顏初陽……她是我的親生女兒。”
“什么?!你女兒?!”
饒是洪承光見多識廣,閱歷豐富,此刻也被這個答案震得瞳孔一縮,臉上難以抑制地露出震驚之色。
這這這……
情婦變女兒?
這轉折太過匪夷所思!
江瑞金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一段塵封的往事:“我上大學的時候,談過一個女朋友,我們感情很好。但后來只談了一年,她就因為家庭原因,出國了,我們也就分手了,斷了聯系?!?/p>
說到這,他眼神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那個年代。
“大概十年前,突然有個小姑娘找到我,自稱顏初陽,說是我女兒。我當時覺得太荒謬了,以為是詐騙,根本沒理會?!?/p>
“直到一年前,她又回來了,而這次,她帶來了她母親的照片……還有她母親臨終前寫給她的信,信里提到了我?!?/p>
“當時,我半信半疑,但心里已經開始打鼓。而為了弄清楚真相,我私下里偷偷去做了親子鑒定?!?/p>
“結果……結果顯示,她確實是我的親生女兒?!?/p>
“后來,從初陽嘴里,我才知道,她母親當年和我分手后去了鷹國,才發現自已已經懷孕。她性格倔強,獨自一人生下了她,撫養她長大?!?/p>
“而一直以來,初陽的母親都不允許她回來找我,直到前幾年她母親在鷹國因病去世,初陽處理完后事,才下定決心回來認我?!?/p>
“因為初陽從小在鷹國長大,接受的是西方教育,思想開放,行為方式也比較外向。她和我這個失而復得的父親在一起時,比較親昵,摟摟抱抱在她看來是正常的表達親情的方式。卻沒想到……會被有心人拍到,誤解成了那種關系?!?/p>
洪承光聽完這番離奇卻又合乎情理的講述,心中震驚慢慢平復,轉為審慎的思索。
剛剛從江瑞金的語氣、神態和整個故事的邏輯鏈條來看,他不像是在說謊。
但這畢竟也只是他的一面之詞。
“江瑞金同志,你的說法,我們會嚴肅核實?!?/p>
洪承光沉聲道,隨即安排工作人員,“現在就請醫生過來,抽取江瑞金同志的血樣,與顏初陽的血樣一同送檢,進行親子鑒定?!?/p>
只有最科學的證據,才能最終確認這層關系。
緊接著,洪承光話鋒一轉,問到了另一個關鍵問題:“那么,關于浣花集團楊展的指控,是你通過顏初陽,于幕后操縱其進行詐騙活動,你又作何解釋?”
江瑞金聞言,臉上露出一道被冤枉的憤懣,斬釘截鐵地說道:“洪主任,這是污蔑!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我承認,我與初陽認親后,我出于補償心理,是想幫她找些事情做,介紹過一些資源和人脈給她。但我絕對沒有指使她去做任何違法亂紀的事情!浣花集團的事情,我完全不知情!這絕對是有人利用我們父女的關系,故意做局往我身上潑臟水!”
聽到江瑞金如此鏗鏘有力的話,洪承光沉默了。
……
與此同時,在隔壁的問話室內。
顏初陽這個打扮時尚、氣質出眾的年輕女孩,面對詢問,說出了與江瑞金幾乎一模一樣的故事版本——認親、親子鑒定、母親的故事、以及因為成長環境不同導致的親密行為被誤解。
她也同樣被抽取了血樣,用于最終的親子鑒定。
洪承光看著分別從兩個房間里送出來的血樣,眉頭緊鎖。
如果親子鑒定的結果證實,江瑞金和顏初陽的確是父女關系,那么關于江瑞金“生活作風”和“利用情婦”的兩個指控基礎就將崩塌。
但浣花集團案是否與他有關,則需要進入更復雜的調查層面。
案情,似乎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