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省委,書記辦公室。
窗外是一片廣袤而肅穆的草原夜景,省委書記呂長庭剛結束一個晚間會議,正準備審閱最后一份文件時,桌上那部紅色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叮叮叮!
鈴聲在寂靜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呂長庭目光一凝,看到來電顯示的號碼時,心頭微凜,下一秒趕忙肅容,拿起聽筒,恭恭敬敬地說道:“首長好,我是呂長庭?!?/p>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一道威嚴十足的聲音:“長庭同志,梧桐市的事情,你知道了嗎?”
嗯?
什么情況?
首長竟然會關注一個小小的梧桐市?
呂長庭心頭一跳,已經想到了什么,語氣便愈發謹慎道:“報告首長,關于我們呂家晚輩呂賢在梧桐市涉及的案件,我已經有所了解。呂賢行為惡劣,觸犯了國法,我個人以及家族的態度是明確的:支持依法嚴肅懲處,絕不姑息!他呂賢該承擔什么責任,就必須承擔什么責任!”
他這番表態,鏗鏘有力,試圖劃清呂賢與家族的界限。
然而,電話那頭的聲音卻是毫無波瀾,淡淡地反問了一句:“哦?是嗎?可我怎么聽說,你們呂家,已經有人公開向辦案的楚清明同志施加壓力了?口氣還不小?!?/p>
嗡——!
呂長庭一聽這話,就只覺得腦袋里一聲轟鳴,拿著話筒的手瞬間滲出冷汗。
什么?
怎么會這樣?
呂家竟然有人公開向楚清明施壓?
該死!
家族里有人背著他干了蠢事!
此刻,呂長庭太清楚“公開施壓”這四個字在眼下語境中的分量了!
這已經不僅僅是撈人那么簡單了,而是公然對抗組織調查,把家族私利凌駕于國家法治之上的愚蠢行徑!
想到這,呂長庭就喉嚨一陣發干,心里罕見地惶恐了,急聲解釋道:“首長!這……這是我治家無方,疏于管教!我應該向您檢討!我會立刻查清楚,到底是誰如此膽大妄為,一定嚴肅處理!同時,我也會親自向楚清明同志說明情況,消除誤解!”
他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懇切的意味。
因為,他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可能已經遠超案件本身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而這份沉默,就仿佛是一把重錘,狠狠敲在了呂長庭心上。
幾秒后,首長才再次開口,雖然聲音依舊平穩,但話里的意思,卻是讓呂長庭如墜冰窟:
“長庭同志,你以前的成績和能力,我是看在眼里的。但這次的事情,讓我對你的判斷,有了一些新的考慮。一個連家族都管束不好的人,讓我如何相信你能管好一省之事,胸懷全局?”
說到這里,首長略一停頓,仿佛是在做一個最終的決定,緩緩道:
“因此,關于你下一步進京任職的動議,我看就先放一放吧。你繼續在北疆,好好沉淀沉淀。把家里的事,也徹底理清楚?!?/p>
這幾句話,當真如同一把冰冷的鍘刀,懸在了呂長庭的政治生命之上。
進京的事情再緩緩!
尤其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其背后可是難以估量的仕途挫折和未來空間的急劇收縮。
而這里面,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呂家如今的行為,已經觸碰了最高層的政治高壓線。
呂家將家族利益置于國家利益與法治尊嚴之上。
這往深里說,可以被解讀為,呂家這個龐然大物,已經開始自恃權重,沒再把維護國家核心利益和既定規則的那幾尊真神真正放在眼里了。
畢竟,在最高層面看來,誰能真正代表國家和人民的根本利益?
答案,不言而喻。
所以,呂家這次踩過界了。
“首長!我……”
呂長庭還想再說點什么,但聽筒里已經傳來了“嘟嘟”的忙音。
顯然,首長的電話,已經掛了。
呂長庭僵在原地,握著無聲的話筒,手臂微微顫抖。
隨即,他就明顯感覺到,自已渾身的力量都仿佛被抽空了,繼而一股混著巨大的震驚與憤怒、惶恐和不甘的復雜情緒,就如同滔天巨浪,將他徹底淹沒。
自已的進京之路……斷了?
就因為家族里某個蠢貨的一個電話?
他半生奮斗,謹小慎微,步步為營才走到今天,眼看就要觸及更高的舞臺……
可噩夢就在無形中驟然降臨!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突然從呂長庭喉嚨里擠出。
緊接著,胸膛劇烈起伏,眼中也布滿了血絲。
呼呼呼!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已從那幾乎要崩潰的情緒中掙脫出來。
現在,必須要找出那個害群之馬!
心里有了如此決斷,呂長庭眼中驟然寒光暴射,再次抓起電話,撥通了一個私人號碼。
“聽著!我現在很生氣!十分鐘之內,我要知道,今天是誰打著呂家的旗號,往梧桐市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也被呂長庭這般暴怒的語氣嚇住了,連聲音都在發抖:“是!是!書記!我……我馬上查!馬上!”
……
幾乎在同一時間,四九城,鐵道部。
部長呂長淮也同樣接到了一個來自更高層的問詢電話。
內容大同小異,措辭或許略有不同,但核心的敲打與警告,絲毫未減。
掛掉電話后,這位向來以強硬干練著稱的部委大員,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精氣神,有些頹然地靠在了椅背上,臉上寫滿疲憊、震怒與一絲后怕。
……
也就在當晚,呂長淮帶著大哥的旨意,出現在呂長虹的家中。
客廳里,呂長虹正在澆花。
呂蓉和母親房菱玥則是津津有味地討論著護膚品。
這時,三人突然就看到神色可怕的呂長淮闖入。
呂蓉因為做賊心虛,臉色頓時一白,房菱玥也是下意識縮了縮身子,有種大禍臨頭的不祥預感。
“二哥,你怎么突然來了?是有什么事嗎?”呂長虹還被妻女蒙在鼓里,不由得有此一問。
然而,呂長淮卻是沒理他,那一雙冰冷刺骨的目光,如同刀子般直接剜向臉色發白的呂蓉,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長虹,我今晚過來,是想問問你家的這位寶貝女兒,今天到底背著我們,干了些什么好事!嗯?!”
愕然聽到這話,呂長虹身子一顫,隨即猛地轉向女兒,眼神里充滿了驚怒和質問:“小蓉!你今天到底做什么了?!啊!”
呂蓉被父親和二伯的氣勢嚇住了,但心里那份蠻橫和驕縱仍在作祟。于是咬了咬嘴唇,嘴硬說道:
“我……我沒做什么呀。我今天就是氣不過弟弟在梧桐市被那個楚清明刁難,所以給他打了個電話,警告他一下而已。這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楚清明還敢怎么樣?”
直到此刻,呂蓉依然沒有真正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因為,在她看來,這不過是一次尋常的施壓,也是呂家面對那些下位者時慣用的手段。
殊不知,因為她的愚蠢無知和狂妄自大,將會徹底斷送大伯和二伯的政治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