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崇安的話，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進林正弘的心臟。
一時間，他握著電話的手逐漸發白，臉上血色也一點點褪去，最后只剩下了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聲音沙啞道：“顧老，我們東漢省，現在已經有兩個常委進去了，也該點到為止了吧？”
顧崇安聞言，沉默了兩秒，隨即才傳來一聲蒼老的嘆息。
“正弘啊，這次ZY安排的巡視工作非比尋常。你應該也看出來了，這就是沈家發起的一次清算。”
而既然是清算，那沈家又怎么可能會允許有漏網之魚的存在呢？
這么簡單的道理，林正弘自然也懂。
他當即閉上眼睛，胸膛一陣劇烈起伏，良久后，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這……顧老，我不甘心啊。”
要知道，他曾經的宏愿可是更進一步，進京入閣。
可現在，他竟然要直接滾蛋了。
他從當初的雄心勃勃到如今的身敗名裂，竟然只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顧崇安聲音平靜，語氣近乎冷酷道：“正弘，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該怎么取舍。你現在引咎辭職，也就相當于早退個兩三年。這跟后半生的自由相比，哪個重要？”
其實，按原定計劃，林正弘干滿這一屆也要退了。
不出意外的話，下一步他會到政協拍拍手，這跟退了也沒什么區別。
所以林正弘真正的政治生命，頂多也就只有兩三年了。
林正弘聽著顧崇安輕描淡寫的話語，心里頓時涌起一股滔天怒火，都恨不得要破口大罵了。
草！你他媽個老東西還真是跟個婊子似的。
當初拉自已上船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什么顧家會罩著你，什么進京有望。現在出了事，就把自已一腳踢開，連句像樣的安慰都沒有了。
但最終，林正弘卻又什么都沒罵出來。
沉默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那無力的聲音就像是從枯井里飄出來的：“好吧……我知道了。”
愿賭服輸。
當初，他之所以鐵了心登上顧家的大船，就是想搏最后一把。
可現在船沉了，他也只能認命。
片刻后，掛了電話，林正弘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望著窗外的夕陽，久久沒有動。
天色漸暗，他拿起筆，開始寫辭職報告。
還別說，他林正弘倒也有魄力。
當天晚上，他的引咎辭職申請，就以加密電報的形式，發往了ZY。
結果，ZY竟然當晚就批復了——同意。
這個效率，簡直就高到離譜了。
由此可見，上面等他這一步，已經等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消息傳開。
整個東漢省上上下下，一片嘩然。
省委書記引咎辭職！
這在東漢省的歷史上，還從未有過。
期間，有人震驚，有人惶恐，有人拍手稱快。
雖然每個人都有著不一樣的情緒，但所有人也都明白了，東漢省的政治格局，從這一刻起，將徹底改變。
而隨著林正弘一倒，很多人就要跟著遭殃了。
首當其沖的，便是副省長兼省公安廳廳長，樓昌義。
……
翌日清晨。
馮策遠把楚清明叫到辦公室，然后將一摞材料推到他面前。
“清明同志，這些都是樓昌義的問題線索，你這幾天抓緊時間核實一下。如果確有其事，就直接采取留置措施。”
楚清明接過材料，點點頭：“好的，馮主任。”
之后，在回去的路上，楚清明兜里的手機響了。
爺爺沈從軍來電。
楚清明趕忙接起來：“爺爺。”
很快，沈從軍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欣慰的笑意：“清明啊，剛才徐勝書記給我打電話了。他對你在東漢的巡視工作，評價很高。”
“徐書記直接就問我了，愿不愿意把你留在Z紀委。但我替你拒絕了。”
楚清明聽著這話，自然知道爺爺的用意。
Z紀委固然是權力的核心地帶，登頂的臺階也更穩。但那里的競爭過于激烈，上升通道極其狹窄，而以他的年紀和資歷，留在地方發展，反而空間更大，速度更快。
想到這，楚清明于是說道：“我以后都聽爺爺的安排。”
沈從軍“嗯”了一聲，隨即語氣變得鄭重起來：“清明，林正弘這次已經完了，你在東漢的巡視工作也該收尾了。下一步，你的任命也快下來了。你要做好心里準備。”
楚清明聞言，不由得感慨道：“爺爺，咱們這次沒能把林正弘送進去，真是便宜他了。”
沈從軍笑了一聲，語氣也有幾分無奈：“現在，顧崇安畢竟還在那個位置上。上面該給他的顏面，還是要給的。”
楚清明點點頭，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之后他想了想，又問一句：“那我薛叔下一步，是不是又能挪一挪了？”
沈從軍道：“薛仁樹這個人，有想法，有沖勁，且正值年富力強。他上去，更符合大多數人的利益。”
楚清明聞聽此言，心里就有數了。
薛仁樹下一步上東漢省委書記，已經妥了。
……
結束通話后，楚清明也回到了辦公室。
他把馬志叫來，將馮策遠提供的那幾份材料遞給他：“馬組長，這是樓昌義的線索，你核實一下。越快越好。”
馬志接過材料，目光掃過那些觸目驚心的內容，鄭重點頭：“是。”
接下來的三天，馬志帶著人全力撲在樓昌義的線索核實上。
……
三天后。
樓昌義的那些問題，已經全部核實到位。其涉嫌違規插手工程項目，為親屬謀取不正當利益；收受下屬單位和企業賄賂，累計金額超過八千萬元；包庇縱容錢學兵等黑惡勢力，充當保護傘；還有生活作風問題……
證據確鑿。
于是就在當天下午，樓昌義被巡視組帶走，留置。
……
也在這同一天。
一份紅頭文件，從ZY發往東漢省。
共和國ZY委員會關于薛仁樹同志任職的通知
各省、自治區、直轄市黨委，ZY各部委，國家機關各部委黨組（黨委），解放軍各總部、各大單位黨委，各人民團體黨組：
ZY決定：
薛仁樹同志任中G東漢省委委員、常委、書記。
免去林正弘同志的中G東漢省委書記、常委、委員職務。
ZGZY
XXXX年X月X日
消息傳出，東漢省上下再次震動。
……
傍晚。
楚清明正在整理最后一批材料時，手機響了。
薛仁樹來電。
剛剛接起，電話那頭就傳來薛仁樹的聲音：
“清明啊，這次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