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結束后,楚清明從書房出來。
客廳里,沈紅顏正陪謝玉瀾說話,見他出來,站起身道:“走吧,我給你訂了酒店,送你過去。”
謝玉瀾頓時眉頭一皺:“住什么酒店?家里又不是沒地方。客房都收拾得干干凈凈的。”
楚清明笑了笑:“媽,我還是出去住吧。”
女婿哪有住在丈母娘家的道理,更何況是帶著人家閨女同住。這點分寸,他還是要講的。
謝玉瀾還想說什么,沈紅顏已經挽住楚清明的胳膊,沖母親眨了眨眼:“媽,您就別管了。我們走了啊。”
兩人拎著簡單的行李出門。
……
酒店離一號公館不遠,是沈紅顏和楚清明常去的那家。
辦完入住,電梯里只剩他們兩個人。
沈紅顏看著他,眼里帶著笑:“怎么,怕在我媽面前不自在?”
楚清明握住她的手:“不是怕。是規矩。”
沈紅顏靠在他肩上,沒說話。
電梯到了。
刷卡進門,房間不大,但很溫馨。落地窗外是滬城的夜景,亮著萬家燈火。
沈紅顏放下包,轉過身,看著他。
楚清明也看著她。
燈光下,她穿著一件白色T恤,長發披肩,臉頰微紅,眉眼間帶著一絲羞澀,還有一絲期待。
“老公……”她輕聲喚道。
楚清明走過去,將她攬進懷里。
接下來的時光,像浸在蜜罐里。
……
床笫之間,沈紅顏羞赧如初綻的花。
楚清明輕輕撫著她的秀發,她閉著眼,睫毛輕顫。
那過程,便不消細說。
只道是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紗簾,又悄悄退去。她的手指在他背上輕輕劃過,留下幾道淺淺的紅痕。
他則是伏在她耳邊,說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話。
她咬著紅唇,眼角滲出一點淚光,不知是歡喜還是別的什么。
良久,風停雨歇。
沈紅顏枕在楚清明的臂彎里,呼吸漸漸平穩。
“老公,你說,咱們這次能不能成功……”
楚清明知道她的擔憂,吻了吻她額頭,說道:“老婆,我們順其自然。該來的,總會來。”
沈紅顏輕輕“嗯”了一聲,然后往他懷里鉆,像只慵懶的貓。
……
接下來的日子,簡單而甜蜜。
白天,兩人逛街、吃飯、看電影。
傍晚,他們就在江邊散步。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晚上,回到酒店,又是兩個人的世界。
歡樂的時間總是很短暫,眨眼就過去了一周。
……
這天一早。
臨海省委組織部的官方公告出來了。
中G臨海省委組織部干部任免公示
經省委研究決定:
楚清明同志任中G永福市委委員、常委,市紀律檢查委員會書記,提名為永福市人民政府副市長(常務)人選。
沈向高同志任中G臨海省委委員、常委、副書記。
特此公告。
中G臨海省委組織部
XXXX年X月X日
……
楚清明即將赴任永福市的消息,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相關圈層激起層層漣漪。
四九城。
一棟位置隱秘、鬧中取靜的別墅。
書房里,只開著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
顧崇安靠在藤椅上,手里捏著一串沉香念珠,緩緩轉動。
他對面,坐著一位五十出頭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癯,眼神銳利,正是臨海省委書記陳律君。
“爸,沈家這步棋,走得很有意思啊,咱們現在還沒找他楚清明報仇,他就送上門來了。”陳律君開口道,語氣里帶著一絲玩味。
顧崇安捻著念珠,緩緩道:“沈從軍這個人,就喜歡兵行險招,以小博大。他這是把楚清明當成一顆釘子,釘在咱們顧家的腹部,試圖中間開花。”
陳律君笑了一聲,語氣輕蔑地說道:“顧老,您是不是太看得起那個楚清明了?真以為他無所不能?他想玩中間開花,那咱們就給他來個甕中捉鱉。”
顧崇安看了他一眼,手中念珠停了一瞬,聲音沉穩道:“律君,你不要輕敵,沈從軍這個人謹小慎微了一輩子,他能把自已最看重的孫女婿扔到臨海省,是有把握的。畢竟他這個人,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陳律君聞言,收斂了笑容,但眼底的那份自信并未消退,說道:“爸,您放心,我也不是吃素的。”
陳律君確實有自信的資本。
臨海省乃是經濟大省,他這個省委書記的含金量,遠超那些內陸省份的同僚。諸如林正弘之流見了他,都得喊聲哥。
更何況,他陳律君也是從寒門一路爬上來,踩著千萬人尸骨走到今天的。
如果說官場中也有天才,那么“天才”這兩個字,只是見他的門檻。
顧崇安看著他,點點頭說道:“律君,我相信你。”
陳律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輕松地說道:“爸,其實,都不用我打招呼。永福市的龍礪鋒和聞超群他們兩個,就足夠把楚清明圍剿了。”
他這里所說的龍礪鋒,正是永福市委書記,陳律君這些年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是個極其善于斗爭的高手。
至于聞超群,身為永福市市長,背靠莫家,同樣是個狠角色。
楚清明以后去了永福,有他的苦頭吃。
顧崇安沉默了一瞬,緩緩道:“這次,沈家老大也到了臨海省。就先把他打殘,來個開門紅吧。”
陳律君聞言,緩緩放下茶杯,目光深沉道:“好的,爸,我知道該怎么做。”
窗外,夜色已深,一場無聲的博弈,正在悄然拉開序幕。
一周后,公示期結束。
這天上午,楚清明來到臨海省委大院。
按照程序,他需要進行任前談話——作為永福市常務副市長和市紀委書記的雙重職務,談話由省委組織部會同省紀委監委共同進行。
小會議室里,氣氛嚴肅無比。
談話桌一側,坐著省委常委、組織部部長宋裕民,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周望。
楚清明坐在對面,腰背挺直。
宋裕民乃是沈家這條線上的人,也是楚清明在臨海省的護道者之一。
這時,他率先開口:
“清明同志,根據組織程序,今天請你來,就你即將擔任的永福市委常委、市紀委書記、常務副市長職務,進行一次任前談話。”
楚清明點點頭說道:“請組織指示。”
宋裕民繼續道:“永福市乃是臨海省的經濟重鎮,G-D-P連續五年全省第二,其經濟體量相當于一個西部貧困省份。但同時,經濟高速發展的背后,也積累了不少矛盾和問題。你作為常務副市長,分管發展改革、財政稅務、統計、應急管理、政務服務和營商環境優化等工作,擔子很重。”
“此次,組織上對你有一個明確要求:推動永福市經濟從高速增長轉向高質量發展,規范政府投資行為,清理整頓各類‘僵尸企業’和‘空殼項目’,擠掉數據水分,筑牢發展根基。同時,優化營商環境,打破各種隱性壁壘,讓市場主體有實實在在的獲得感。”
楚清明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頭。
幾分鐘后,宋裕民的話音落下,他看向了旁邊的省紀委書記周望。
周望看起來五十多歲,面容嚴肅,目光如炬:
“清明同志,你在東漢省的表現,Z紀委是肯定的。‘編外紀委書記’這個稱號,說明群眾和組織都看在眼里。”
“但我要提醒你,永福市的情況,比東漢更復雜。”
“永福市這些年經濟發展快,但信訪舉報量也居高不下。工程建設、土地出讓、國企改制、金融信貸……這些重點領域,群眾反映強烈的問題線索不少。你是市紀委書記,又是常委班子里的常務副市長,這個雙重身份,既是優勢,也是挑戰。”
說到這,他抬起頭,直視楚清明:
“清明同志,你的優勢在于,你可以在政府常務會議上第一時間發現問題,第一時間介入監督;而挑戰在于,你的監督對象,很多都是你的班子成員,他們和你同級,甚至是你的上級。”
“而同級監督的困難,乃是紀檢系統公認的難題。這次,組織上希望你能探索出一條新路,把監督實實在在地做下去,也把永福市黨風廉政建設的局面打開。”
周望一口氣就說了很多:
“另外,省委對于永福市的政治生態,是有明確態度的。一些長期存在、群眾反映又較為強烈的突出問題,必須下決心解決。不管涉及到誰,一查到底。省委就是你的后盾。”
他這話,已經說得很重了,但是否真的發自內心,不得而知。
楚清明聽完后,微微頷首,語氣沉穩道:
“感謝組織的信任。我一定牢記使命,恪盡職守。經濟工作的方面,我會堅決貫徹落實省委省政府的決策部署,推動永福市高質量發展;至于紀檢工作的方面,我將敢于亮劍,敢于碰硬,不辜負組織的期望和群眾的期盼。”
聽到他這番表態,宋裕民和周望相互對視一眼,都微微點了點頭。
……
一個小時后,談話結束,楚清明走出省委大院。
陽光很好。
他抬頭看了看那面迎風飄揚的國旗,深吸一口氣。
永福市,聞超群,龍礪鋒,陳律君……
一場硬仗,即將開始。
PS:今天才有一章,明天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