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顯耀站在天臺邊緣，內(nèi)心經(jīng)歷著天人交戰(zhàn)。
楚清明那番混合著犀利剖析、恐怖描述和玄學恐嚇的話，像一把重錘，將他求死的沖動砸得粉碎，取而代之的，乃是對死亡本身無盡的恐懼以及對身后污名的極度不甘。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著，眼神里的絕望漸漸被掙扎和恐懼取代。
楚清明看準時機，不再施加壓力，而是換上了相對平和的語氣，再次伸出手：“顯耀縣長，下來吧，我們好好聊聊，好死不如賴活，不管什么事情都總會有解決的辦法?！?/p>
然而，馬顯耀的雙腳卻像是灌了鉛一樣，沒有動彈。
他此時不是不想下，而是強烈的虛榮心和羞愧感讓他無法在眾目睽睽之下，自已灰溜溜地走下來。
因為，這就等于承認了自已剛才的尋死覓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
楚清明立刻洞察到他的心思，心中了然。
他不動聲色地側(cè)頭，對一旁緊張不已的孟婧瑤低聲道：“孟部長，你去，扶馬縣長下來?！?/p>
孟婧瑤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這是給馬顯耀一個臺階下。
她立刻上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guān)切和尊重，伸手輕輕扶住馬顯耀的胳膊，柔聲道：“馬縣長，這兒風大，我們下去吧，身體要緊?！?/p>
這一扶，給了馬顯耀借力點和心理緩沖。
他順勢癱軟下來，幾乎將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孟婧瑤身上，被孟婧瑤和隨后趕上來的工作人員攙扶著，離開了危險邊緣。
一回到安全區(qū)域，馬顯耀就徹底崩潰，癱坐在地上，雙手掩面，失聲痛哭，開始了語無倫次的懺悔：
“我糊涂?。∥覍Σ黄鸾M織的培養(yǎng)……我不是人……我被豬油蒙了心……何金山那個王八蛋……還有……我收了他們的錢……我不是真想死啊……我是怕啊……”
他涕淚橫流，將壓抑已久的恐懼和悔恨盡情宣泄。
熊漢丞看著這一幕，長長舒了一口氣，心中對楚清明的敬佩達到了頂點。
這種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精準掌控人心于股掌之間的能力，讓他自愧不如。
孟婧瑤安置好馬顯耀，走到楚清明身邊，忍不住低聲調(diào)侃了一句，眼里帶著幾分驚奇和笑意：“楚縣長，沒看出來啊，您這知識面夠雜的，從輪回說到物理學，再到民俗傳說，真是老母豬戴胸罩，一套又一套的?！?/p>
楚清明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此刻，危機暫時解除，但更復(fù)雜的局面才剛剛開始。
熊漢丞立刻拿出手機，打給樓下的王文仲：“王書記，人勸下來了，沒事了?！?/p>
電話那頭的王文仲拿著手機，半晌沒說出話，內(nèi)心充滿了驚駭與感慨：楚清明，真乃神人也！這種死局都能被他盤活！
與此同時，一直密切關(guān)注事態(tài)的顧言深，也第一時間撥通了梅延年的電話，語氣輕松地匯報：“梅市長，馬……馬顯耀被楚清明勸下來了，人已經(jīng)沒事。”
電話那頭，梅延年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欣慰”卻難掩僵硬的聲音：“哦……下來了就好，下來了就好啊！生命是最寶貴的嘛！你們一定要做好安撫工作……”
然而，掛斷電話后，梅延年的臉色瞬間就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拳頭重重砸在辦公桌上：“楚清明！又是你！壞我好事！”
縣委書記辦公室內(nèi)，熊漢丞平復(fù)了一下心情，正式撥通梅延年的電話進行匯報：“梅市長，我現(xiàn)在向您正式匯報一下，顯耀同志已經(jīng)被安全勸下，情緒暫時穩(wěn)定。但是，根據(jù)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馬顯耀同志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尤其是在孟瑤死亡一案中，存在充當保護傘、干預(yù)司法公正的重大嫌疑……”
梅延年聽著，心中惱火，立刻抓住程序問題發(fā)難，語氣嚴厲：“漢丞同志！你們青禾縣還有沒有點規(guī)矩？！處理一個縣長級別的干部，事先為什么不向市委市政府匯報？！如此重大的事情，你們就想先斬后奏嗎？太任性！太無組織無紀律了！”
熊漢丞早有準備，不卑不亢地解釋：“梅市長，您批評得對，我們程序上確實有欠考慮。但當時的情況實在太緊急了。我們剛剛控制涉案的縣公安局常務(wù)副局長方大剛，方大剛才初步交代了馬顯耀的問題，馬顯耀不知怎么就得到了風聲，情緒崩潰就要跳樓。我們實在是被迫無奈，優(yōu)先救人??！萬幸的是，楚清明同志反應(yīng)迅速，處置得當，這才避免了一場悲劇，也維護了我們青禾縣和市委市政府的形象……”
這番解釋合情合理，既承認了“瑕疵”，又強調(diào)了事態(tài)緊急和救人的首要性，還把楚清明的功勞點出，讓梅延年一時挑不出更大的毛病。
梅延年只能冷哼一聲，敷衍了幾句“青禾縣班子要深刻反省”、“按程序嚴肅處理”便掛斷了電話，心中郁結(jié)難舒。
另一邊，王文仲也向市紀委書記夏鐵柱做了請示。
夏鐵柱的指示言簡意賅，鐵面無私：“證據(jù)確鑿，性質(zhì)惡劣，沒什么好說的，嚴辦！”
片刻后，楚清明回到自已辦公室，開始給趙強勁打去了電話，指示道：“趙局長，可以把馬顯耀被正式立案調(diào)查的消息，直接告訴何金山了?！?/p>
趙強勁心領(lǐng)神會：“縣長，您的意思是……”
楚清明淡淡道：“知道馬顯耀這棵大樹倒了，為了活命，何金山非但不會再抵死不認，反而會學著搶答，拼命攀咬馬顯耀，以求立功減刑?！?/p>
趙強勁恍然大悟，由衷贊道：“明白了！我馬上辦！縣長，您真是料事如神神機妙算算無遺策！”
放下電話，趙強勁對楚清明的謀略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一手，將徹底擊潰何金山最后的心理防線，案件的突破口也將徹底打開。
至于青禾縣的風暴，隨著馬顯耀的墜落，將進入全新的階段。
而楚清明，依然是那個站在風暴眼中，掌控著方向的強大男人。
恐怖如斯！
令人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