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楓橋縣常委會會議室。
這是楚清明到任后第一次主持常委會。
他坐在主位，目光平靜，掃過在場每一位常委。
氣氛看似正常，底下卻涌動著無形的角力。
會議開始，首先學習了省委關(guān)于推動經(jīng)濟轉(zhuǎn)型、實現(xiàn)高質(zhì)量發(fā)展的最新文件精神。
楚清明結(jié)合文件精神和楓橋縣實際，做了引導性發(fā)言，強調(diào)要抓住機遇，破除思維定式，找準楓橋縣發(fā)展的新路徑，其中招商引資是重中之重。
學習討論環(huán)節(jié)剛結(jié)束，組織部長王海峰便適時開口，將話題引向了人事調(diào)整：“楚書記，各位同志，借著今天學習省委精神的東風，我有個議題想提請常委會審議。鑒于當前我縣招商引資工作面臨的新形勢、新任務，為了更好配合楚書記打開局面，我認為有必要對分管招商工作的副縣長以及招商局局長人選進行調(diào)整。劉濤同志和錢學貴同志在原有崗位上工作時間較長，思路可能有些固化，難以適應新階段攻堅克難的要求。”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清明臉上。
楚清明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沒有立刻表態(tài)，而是將目光轉(zhuǎn)向縣長葛洪，語氣平和地問：“葛縣長，你的意見呢？”
葛洪早有準備，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語氣冠冕堂皇：“楚書記，海峰部長的提議，是從工作大局出發(fā)。招商引資是我們當前的生命線，選配強將精兵到關(guān)鍵崗位，確實很有必要。劉濤和錢學貴同志過去也做出過貢獻，但時代在變，要求也在提高嘛。為了楓橋縣的發(fā)展，個人必須服從組織安排，我相信他們能理解。”
楚清明微微頷首，又看向?qū)Ｂ毟睍浌艔┣铮骸皬┣锿荆阍趺纯矗俊?/p>
古彥秋立刻坐直身體，一臉嚴肅地補充理由：“楚書記，我完全贊同葛縣長和海峰部長的意見。劉濤同志分管招商多年，我縣招商工作始終不見起色，這說明其開拓意識和攻堅能力存在不足。錢學貴同志主持招商局，局面打不開，也負有一定責任。現(xiàn)在楚書記親自抓招商，我們必須配備最能打、最聽指揮的干部上去，才能確保縣委的決策部署不折不扣地落實到位。”
楚清明依舊不露聲色，目光掃過其他常委：“其他同志，有沒有不同看法？”
分管工業(yè)的副縣長孫威眉頭緊鎖，忍不住開口道：“我談點個人看法吧。劉濤同志熟悉招商業(yè)務，錢學貴同志對縣里情況也了解，現(xiàn)在貿(mào)然調(diào)整，會不會影響工作的連續(xù)性？新來的同志需要時間熟悉工作，在此期間，可能會錯過一些機遇。”
他這話說得比較委婉，但反對之意明顯。
縣委辦主任趙國也謹慎地附和起來：“孫縣長說得有道理。穩(wěn)定壓倒一切，尤其是招商工作，講究的是政策和環(huán)境的連續(xù)性。”
統(tǒng)戰(zhàn)部長劉明禮沉吟了一下，也表態(tài)道：“我看劉濤和錢學貴同志沒什么大問題，是不是再給他們一點時間，看看在新班子的領(lǐng)導下能否有所突破？”
然而，他們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
紀委書記鐵牧昀扶了扶眼鏡，聲音不高卻帶著沉重分量：“我支持調(diào)整。紀委也收到過一些反映，雖然未查實，但招商系統(tǒng)缺乏活力、按部就班乃是事實。圍繞縣委中心工作配強干部，是組織原則。新的崗位，也需要新的氣象。”
他的表態(tài)，帶著一種基于“事實”和“原則”的冷硬。
緊接著，常務副縣長王瑞、宣傳部長李敬德、政法委書記張強等人紛紛發(fā)言，口徑一致，支持調(diào)整。
局面到了這里，就很清楚了，七票支持調(diào)整！
僅有孫威、趙國、劉明禮三人持有反對意見。
面對如此局面，楚清明心知肚明，此刻他若強行反對，不僅無法改變結(jié)果，反而會暴露自已勢單力薄，折損他作為縣委書記的威信。
與其硬碰，不如順勢而為，保留實力和態(tài)度。
楚清明不再猶豫，平靜地開口：“既然多數(shù)同志認為調(diào)整有利于工作，那就按程序辦。通過。”
古彥秋臉上閃過一絲得意，立刻趁熱打鐵：“楚書記英明。咱們畢竟都是為了支持您的招商大業(yè)！那么，關(guān)于接替人選，組織部這邊有沒有初步考慮？”
他將目光投向王海峰。
王海峰心領(lǐng)神會，拿出一份準備好的材料：“經(jīng)過組織部前期考察，我們認為彩虹鎮(zhèn)黨委書記趙暉同志，年富力強，協(xié)調(diào)能力突出，熟悉經(jīng)濟工作，適合擔任分管招商的副縣長。團縣委書記魏晴晴同志，有活力，有闖勁，在青年群體中號召力強，適合主持招商局工作。相信這兩位同志都能很好地配合楚書記，打開招商新局面。”
他給出的理由聽起來充分合理。
楚清明看著這兩份明顯帶著葛洪和古彥秋印記的推薦，臉上依舊波瀾不驚。
他微微頷首：“好。既然組織部經(jīng)過考察推薦，那我相信組織的判斷。請組織部和紀委按程序做好后續(xù)的任職和廉政談話工作。”
“是，楚書記！”王海峰連忙應下。
孫威、劉明禮和趙國斌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
葛洪在楓橋縣的勢力根深蒂固，常委會幾乎成了他的一言堂。
楚書記能力再強，短期內(nèi)恐怕也難以扭轉(zhuǎn)這種局面，反而有被架空的危險。
……
散會后，葛洪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專職副書記古彥秋、常務副縣長王瑞、組織部長王海峰、政法委書記張強幾人聚在一起，臉上都帶著輕松甚至些許得意的笑容。
“我看這楚清明，也沒傳說的那么邪乎嘛。”王瑞吐著煙圈，語氣不屑，“他今天在常委會上，還不是被我們壓得死死的？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
古彥秋嗤笑一聲，帶著幾分賣弄：“青禾縣那幫人，就是太廢物！居然能讓一個常務副縣長拿捏住。咱們楓橋縣可不是青禾縣，他楚清明就算是一把手，初來乍到，是龍得盤著，是虎也得臥著！”
王海峰推了推眼鏡，陰陰一笑：“他同意得那么爽快，估計心里在滴血吧？辛辛苦苦拉來的投資，最后的功勞和具體經(jīng)辦權(quán)，還得落到我們手里。”
張強也笑著補充：“這就叫強龍不壓地頭蛇。在楓橋縣這一畝三分地，還得是葛縣長說了算。”
葛洪聽著手下人的議論，臉上也帶著笑容，但眼神卻依舊冷靜，他敲了敲桌子，告誡道：“行了，都別高興得太早。楚清明不是簡單角色，他能忍下這一時，不代表他會一直忍下去。都給我打起精神，后面的事，一步都不能錯。”
……
與此同時，縣委書記辦公室。
楚清明按下內(nèi)部電話，對著聯(lián)絡員方圓吩咐道：“請鐵牧昀書記過來一趟。”
“好的，書記。” 方圓立刻應道。
不一會兒，紀委書記鐵牧昀敲門走了進來，依舊是那副不茍言笑的樣子。
“楚書記，您找我。”